[2008年6月刊] 约翰•钱伯斯：被低估了的思科CEO

“钱伯斯可能是科技行业中最精明的领导者，虽然他在公众面前表现出美国南部绅士的温文尔雅，行事作风却像梭子鱼一样毫不留情。通过强势的管理、出色的并购计划和野心勃勃的扩张战略，钱伯斯在网络设备行业已经创建出一个势不可挡的巨头企业。”

今年3月，美国《巴伦周刊》公布了其一年一度的全球30位最佳CEO榜单，思科系统公司董事长兼CEO约翰·钱伯斯（John T. Chambers）名列其中。这是钱伯斯第一次荣登该榜单。

在评价钱伯斯时，《巴伦周刊》说：“人们很容易低估钱伯斯。他不像甲骨文公司的拉瑞·埃里森（Larry Ellison）那样张扬，也不像微软公司的史蒂夫·巴尔默（Steve Ballmer）那样爱做秀；既没有谷歌公司创始人如日中天的街头声誉，也没有苹果公司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如此众多的崇拜者。

“然而，钱伯斯可能是科技行业中最精明的领导者，虽然他在公众面前表现出美国南部绅士的温文尔雅，行事作风却像梭子鱼一样毫不留情。通过强势的管理、出色的并购计划和野心勃勃的扩张战略，钱伯斯在网络设备行业已经创建出一个势不可挡的巨头企业。当北电网络、阿尔卡特朗讯和摩托罗拉等公司在苦苦挣扎时，思科公司不断吞掉它们的市场份额。虽然现在钱伯斯对美国的IT投资前景持谨慎态度，但他认为思科的长期增长率可以达到每年12％到17％。

“同时，钱伯斯也是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的主要顾问之一。如果麦凯恩竞选获胜，只要钱伯斯愿意，就可以在美国政府谋得一职，但别抱太大指望，因为钱伯斯坚称，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干的工作。”

现年59岁的钱伯斯从IBM的一名计算机销售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地做到了思科这家科技时代全球最具有创新能力和最强势的企业之一的掌门人。自1995年担任思科CEO至今，钱伯斯把思科的营业收入从12亿美元做到了300多亿美元。2004年，全球有75％的资料是通过思科的网络系统进行传输的。2006年１１月，钱伯斯被思科董事会任命为公司董事长。

2000年，随着.com概念的破灭，当其他互联网公司在寒冬的恐慌中苦苦挣扎时，钱伯斯以其钢铁般的意志和始终如一的乐观心态带领思科生存了下来，而且变得更为强大。尽管许多人批评钱伯斯做事手段狠辣又抠门到家，但很少有人会否认，如果没有钱伯斯的领导，思科恐怕就不会有今天在世界科技舞台上的地位。

天生的领导者

钱伯斯1949年8月23日出生在美国俄亥俄州城市克利夫兰，后随家搬迁到西弗吉尼亚州首府查尔斯顿，并在那里长大。钱伯斯的父亲是个富裕的妇产科医生，时任西佛吉尼亚州州长杰·洛克菲勒（Jay Rockefeller）的所有孩子都是他接生的。钱伯斯的母亲是个心理医生。除了本身的职业外，他家还在查尔斯顿开了一个饭店，耳濡目染之下，饭店的经营从小培育了钱伯斯良好的商业意识。尽管钱伯斯的父亲后来回忆说，钱伯斯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领导才能，但由于患有阅读障碍症，钱伯斯从小在学习上就变得异常痛苦。在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有学习障碍的学生经常遭到同学的嘲笑，但钱伯斯的父母对儿子的未来充满信心，为儿子提供了一切可能的帮助。例如，他们特地给钱伯斯请了个阅读方面的专业人士帮助钱伯斯克服学习障碍。据这名家庭教师回忆：“他对什么事都很乐观。当时我就想这个孩子将来肯定会成功。现在有时我在电视上看到他时，还能感受到他的那种乐观态度。”

由于存在阅读困难，在学校里钱伯斯比别的孩子付出的努力要多得多。最终，1971年，他从西佛吉尼亚大学获得了理学和文学双学士学位，3年后又取得了执业律师资格。

在学校里，钱伯斯还积极参与体育运动，他最喜爱的运动是打篮球。在其他球类运动上（如网球），他总喜欢和别人一起双打。他现在的妻子就是他高中时的网球双打伙伴。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钱伯斯从没想过要离开家乡西佛吉尼亚州。但后来，随着当地政府对煤矿开采和化工项目进行限制，西佛吉尼亚州在人们眼中成了一个贫穷和无所事事的地方，经济迅速下滑，人口也开始减少。这时，钱伯斯才决定离开他的家乡，到了印第安纳州。在那里，钱伯斯从印第安纳大学取得了MBA学位，并对律师的工作失去了兴趣。

1976年，钱伯斯加入了计算机行业巨头IBM。当时美国司法部正对IBM涉嫌违反反托拉斯法进行调查，IBM也在这个时候发布了它们历史上最成功的计算机产品——System　360。刚加入IBM时，钱伯斯的职务是销售员，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对这项工作并没有多大兴趣。但一旦正式进入角色，他发现自己其实挺能胜任这项工作的。钱伯斯对工作超乎寻常的热情加上他温文尔雅的南部绅士风度在客户里很受欢迎。但钱伯斯也发现了IBM的弱点，那就是IBM主要致力于开发商用计算机和打字机，而当时具有冒险精神的新兴企业如苹果等已经开始向个人电脑领域进军。钱伯斯说：“当时，我被告知的大部分是什么事不要做。你可以看到管理层离客户越来越远，他们甚至会对客户说，他们比客户自己还知道客户的需求。”

钱伯斯在IBM销售部门的工作很出色，但他担心缺乏工程专业背景和研发经验恐怕会影响自己在公司的晋升。因此，在IBM工作了7年之后，钱伯斯跳槽到了华裔哈佛博士王安创办的王安实验室。加入王安实验室的缘由是，有一次钱伯斯听了王安的演讲，深深被王安对未来科技的看法所感染。而且，当时王安的公司正经历爆炸性增长，产品经常供不应求。于是，具有远大志向的钱伯斯很快便使王安相信他是带领王安实验室的亚洲销售团队的合适人选。

钱伯斯非常尊敬王安。据一本介绍钱伯斯的书引述他的话说：“我这一辈子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人，除了我的父亲就是王安。他对我的信任和他赋予我的信念，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1990年，当王安因癌症去世时，王安实验室的经营状况急转直下，从1989年的盈利20亿美元到一年后亏损700万美元。根据中国传统，王安的儿子王列成为了公司的继承人，但由于投资者纷纷抛售王安实验室的股票，公司股价暴跌。事实上，王安的逝世只是公司股价下跌的导火索。还在王安在世时，公司的经营策略便发生了问题：王安固执地要求公司继续生产价格昂贵的办公工作站，而市场却早已向个人电脑时代迈进了。面对公司经营状况的下滑，在王安逝世时担任公司执行副总裁的钱伯斯被迫在圣诞节前裁员5000人。之后，钱伯斯自己也辞职走人。

在思科的新开始

在钱伯斯发出的数十封求职信里，只有一个公司给了他答复，那就是思科。思科1983年由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主任玲·波赛克（Len Bosack）和她的丈夫，拥有斯坦福大学MBA学位的桑迪·勒纳（Sandy Lerner）共同创立。当时，勒纳夫妇想找到一条让斯坦福大学所有计算机系统都能交流的方法。正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比尔·伊格（Bill Yeager）发明了一种他称之为“路由器”的设备，这种设备建在一个微型计算机旁，可以让医学院的系统和商学院以及计算机科学系的系统以同一种语言进行“谈话”，这种语言就是网际协议（IP）。

勒纳夫妇的公司围绕路由器而建。到1986年，思科的营业收入已经达到1000万美元。后来，风险投资家董·沃伦塔（Don Valentine）以250万美元取得了思科1/3的股权。1990年2月，思科登陆纳斯达克股票交易所。但上市仅仅半年之后，由于和沃伦塔以及公司总裁约翰·莫格里奇（John Morgride）发生矛盾，勒纳夫妇离开了他们一手创办起来的思科，并把他们手上的股票以1.7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公司。

1990年秋，莫格里奇选择了钱伯斯，让他出任思科负责全球运营的高级副总裁。刚开始时，钱伯斯似乎显得与硅谷格格不入。硅谷是整天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的计算机奇才们的天堂，他们会把睡袋带进办公室，没有固定的作息时间，工作累了就躺在桌面的睡袋里睡一会，相比之下，整天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钱伯斯似乎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尽管如此，同样是销售出身的莫格里奇却认为，钱伯斯身上这些传统的特征可以有效地调和当时由于成长太快已经近乎失控的商业领域。此外，莫格里奇和钱伯斯都认同节俭的理念，甚至其中有些理念大多数公司的CEO都很难认同，如莫格里奇是美国公司里薪酬最低的高管之一，每天与思科公司的其他任何员工一样在一间12英尺×12英尺的办公室里工作，而且乘飞机时从来不坐头等舱。

钱伯斯几乎立即向莫格里奇证明了他可以接受并继续发扬思科的“技术不可知论”的政策。当时，思科在路由器业务上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但莫格里奇和钱伯斯都认为，在作出有关公司和技术未来的决策的时候，任何“宗教的思想倾向”都必须放在一边。他们俩都认为，路由器不应该是公司唯一的业务。1993年，思科进行了其历史上的第一次并购，以950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转换器公司科锐先达（Cresendo Communications）。转换器可以使电力用户和电力设备更好地与服务器进行连接，也使得网络连接变得更为便利。然而，由于科锐先达当时的年营业收入只有区区1000万美元，因此不少分析师对思科花9500万美元来收购是否值得持怀疑态度。但思科却对自己决策的正确性深信不疑，因为当时波音和福特等这些思科客户都对转换器产品表示出了相当浓厚的兴趣。

事实也证明，思科对科锐先达的收购是成功的，为今后钱伯斯不断启动并购战略进行了有益的尝试。2001年，思科公司负责并购的巴里·易格斯（Barry Egger）曾评论道：“如果第一次并购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功的话，那今后他们做任何事情的步伐都将放缓。但当你有了那样一个成功的开始之后，其他所有的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很多。”在收购科锐先达之后，思科又收购了其他一些小的转换器公司，如Kalpana、Lightstream和Grand Junction，依靠并购一点点地消除了在转换器领域的竞争。

1993年，当莫格里奇表示出他将在两年后退休的意向时，思科的风险投资商董·沃伦塔很不高兴。沃伦塔和思科董事会想尽了一切办法请莫格里奇留任，但莫格里奇心意已决。事实上，莫格里奇想让他的主要助手钱伯斯接班的意愿在业界已是公开的秘密。在莫格里奇的领导下，思科公司经历了爆炸性的增长，在资本市场上上了市，年营业收入超过10亿美元。莫格里奇刚接任时，公司只有34名员工，而在他离任时，公司员工的数量已经达到2260人。莫格里奇知道，钱伯斯并不是那种躺在别人的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人，他非常看重自己在公司历史上的地位，因此一定会比行业分析师们所能想象的走得更远。1995年１月，钱伯斯如愿被思科董事会任命为公司CEO。

美国电脑硬件销售厂商按销售额排名

执掌思科

如果说钱伯斯在IBM曾学到过什么的话，那就是他知道客户喜欢一步式的技术概念。大多数公司高管都喜欢能将他们繁忙的生活变得更为容易的东西，而不喜欢自己费力地到处去寻找各种零部件。为了防止客户到竞争对手那去寻求服务，钱伯斯决定给思科的客户提供一揽子数据解决方案。这也就意味着思科要从原来的路由器、信息包和转换器等领域，进入到异步传输模式的世界。随着电信市场的爆炸式增长，钱伯斯感到将数据分解成固定大小单元以及传输速度更快的异步传输模式将是思科持续增长的关键所在。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1996年，钱伯斯启动对业界领先的异步传输模式和中继广域网交换设备提供商StrataCom的收购，交易价值为45亿美元。与收购科锐先达一样，钱伯斯向StrataCom公司总裁提出的报价远远超过该公司的市值，这样做主要是为了尽可能地保证收购工作顺利进行。钱伯斯说：“思科将成为第一家为企业内部网和因特网提供先进的网络基础设施的公司，同时也将成为唯一一家在公众网络、私人网络或混合网络之间提供终端到终端的连接性的公司。“

在钱伯斯的领导下，思科开始网罗科技行业最优秀的人才。在人才招聘上，思科不只是利用其金字招牌坐等人才主动上门，还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如人才招聘会、红酒和奶酪节，以及居家庭院展示会等接触年轻的技术高手。思科还创新性地使用互联网进行人才招聘。例如，他们建立了一个网页，将每个求职者与他们自己在思科的“朋友”相配，这个“朋友”会给求职者打电话，与他/她聊在思科的工作机会。这不仅让求职者通过“内部人”对思科有所了解，而且还给思科公司的员工提供了一个赚取介绍费的机会。在思科，有1000多名员工曾介绍过人来公司工作，这些人也都相应地拿到了介绍费。

在思科，最令钱伯斯激情澎湃是教育事业。他曾多次说：“人的一生中，有两个均衡器，那就是因特网和教育。”钱伯斯认为，在线学习能使富人和穷人，使有产者和无产者在同一个平台上进行竞争。对于相信“市场能自动纠错”的钱伯斯来说，因特网是布什总统称之为“富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的最终形式。1997年，思科建立了思科网络学院，在电脑设计和维护方面对年轻人进行培训和认证。钱伯斯的前任莫格里奇评论说：“这是自高中‘汽车商店’之后第一次在学校、政府和企业之间的真正合作。与‘汽车商店’的区别是，学生们不只是学习汽车机械知识，还学习与设计以及管理网络有关的概念和实践技能。“

钱伯斯不只关注自己公司的教育问题，还对整个美国的教育感到忧心忡忡。他感到，美国小学里计算机教育的缺乏和不当将使美国在全球竞争中处于不利位置。在美国参议院杰·洛克菲勒和政府其他人士的帮助下，思科向全美57个教育机构捐赠了价值1800万美元的服务和设备。通过捐赠和成立思科网络学院，不仅帮助思科树立了良好的企业形象，而且还源源不断地为该企业培养了一大批经过良好训练的专业人才。

冬去春来

钱伯斯认为，作为一名技术性企业的CEO，最重要的是要走在市场的前头，而要走在市场的前头就必须要倾听客户的心声。他还认为，一名技术性企业的CEO不仅要知道客户现在购买的是什么产品，还要知道他们５年，１０年，乃至２０年后会购买什么样的产品。通过收购尽可能多的竞争对手，钱伯斯感到他可以确保对客户需求作出最佳的反馈。由于钱伯斯是销售而非技术出身，因此他非常注重公司在研发上有最优秀的人才。同时，他希望研发人员不只是能打造出突破性的产品，他希望他们可以将被收购公司的产品融入到思科现有的架构里面去。

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帆风顺的。在收购StrataCom公司之后，思科的一些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的电脑奇才们提出了辞职，因为当初他们之所以来到思科是奔着该公司创新、开放的风格来的。但在收购StrataCom之后，两家公司的系统和流程必须进行整合，这就导致思科的一些具有自由精神的计算机人才不愿尝试着去适应西装革履的白领氛围。此外，由于思科在收购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因此他们感到自己在先进工程上留下自己印迹，或在市场上创造一些真正独一无二的东西的机会也变得渺茫了。而且，他们也不一定非要继续呆下来：在硅谷，每天都有大量创业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因此如果想要寻找刺激和风险，那么肯定要把眼光放在思科以外。但尽管有这些特殊的技术人才，思科的大部分员工还是较为稳定的。在硅谷，企业的年平均流动率在40％以上，而思科只有4％到6％。

2000年，钱伯斯迎来了他在思科的最大挑战。当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电信和网络公司的市值都被高估了，因此当互联网泡沫破灭，市场开始回归理性的时候，许多分析师都对思科的前途表示出了他们的担忧。刚开始时，思科似乎是逆风而行，于2000年８月公布了他们连续第１４个强劲季报。但到了2001年，互联网的寒冬终于波及到了思科，结果钱伯斯被迫裁员15％，并把他自己的薪水减为每年１美元。随后，钱伯斯继续执行公司既定的收购战略：2003年以价值5亿美元股票的形式收购了无线和以太网络供应商Linksys；2004年以8000万美元全现金的形式收购了会议系统公司Latitude Communications。

现在，随着思科摆脱了互联网泡沫破灭的影响，财务状况开始走向健康，钱伯斯也得以回顾头来看他这一个大多数时间都能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人生。在被媒体记者问道，是否金钱和名声已经改变了他时，钱伯斯说：“我希望它们没有改变我，我的大多数朋友也会说没有。我刚到硅谷时的朋友今天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对我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是我的家庭。在我的一生中，金钱从来不是我做事的主要动力。”

思科在大部分指标上都遥遥领先其直接竞争对手

（来源：雅虎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