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刊] “红三代”高调亮相

权力缺乏有效的制约以及利益事实上的代际交接，将可能形成一种特权世袭，对社会公平造成严重破坏。这才是外界对于“红三代”现象最大的担忧。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之子薄瓜瓜，最近当选“英国十大杰出华人青年”的消息被中国主流媒体热炒。媒体似乎在以此渲染薄氏家族满门精英，人才辈出。

几乎同时，薄熙来在重庆力推的“红色文化”，一浪高过一浪。从“唱红歌、读经典、讲故事”，发展到发“红言”短信。有海外媒体解读，薄此举是为了向外界表明自己承继“红色江山”的合法性。其父薄一波，是原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另一值得关注的动向则是，包括薄瓜瓜等在内，近年来这一中共元老第三代后辈的特殊群体，正在打破固有的神秘感，对公众开始透明化。这些“红三代”多数接受过西式教育，其中不乏出类拔萃者，但也引发了舆论对于可能的特权世袭之于社会公平严重破坏的担忧。

薄瓜瓜获奖玄机

据中新社报道，当地时间5月9日，2009“大本钟奖”英国十大杰出华人青年评选揭晓，来自中国大陆的牛津大学政治、经济、哲学学生会主席薄瓜瓜当选十大杰青之一，同时当选的还有小提琴演奏家陈美等。

出生于1987年12月的薄瓜瓜，是薄熙来与其第二任妻子谷开来的儿子。创办北京开来律师事务所的谷开来，同样出身高干，其父谷景生是“一二·九”运动的发起人之一、原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

薄瓜瓜6岁时进入全国重点学校北京景山学校，但他对中国的教育充满了不适应感，甚至拒绝跟老师学英文，“因为他们发音不准”。12岁时他成为英国著名的贵族学校哈罗公学首名大陆学生，该校每年学费高达人民币近40万元。2006年入读牛津大学，成为贝利奥学院的首名大陆学生。

据称，薄瓜瓜为人友善、注意形象。他参加“攻击性淘汰赛”极限运动，是哈罗公学的橄榄球明星、马术队队长和击剑冠军。2006年，曾被列入《时尚先生》杂志的“少年中国”系列，并接受采访。他会跳街舞，认为探戈很酷，17岁时还出版英文专著《还有不同》。

在牛津大学他活跃推广中国文化，当选牛津联合会第一位华人理事，并在选举时用醒目的大字打出“中国人”一词。2008年，又当选为牛津欧洲事务委员会执行主席，在每年一度的大型活动上推出中国主题，成功策划举办了“丝绸之路”文化盛会。汶川地震后，他立即成立“牛津大学四川地震捐款委员会”，组织捐款超过1.5万英镑。

由于薄瓜瓜的显赫家世背景，中国媒体此间对于其获奖消息的热炒，也让人感觉似乎在以此渲染薄氏家族满门精英、人才辈出。值得回味的是，国内门户网站比如网易在转载这条新闻时，却关闭了评论功能。

有分析表示，中新社对该奖项评委是谁，评选标准是什么，评选程序有哪些，评选方式是什么等只字不提。其实，这并非英国本土知名奖项，而只是华人在英国设立的小奖项，且是首届。主办方“英国华人青年联会”成立于2005年，现任主席李俊辰是旅英华人，祖籍中国福建。整个评选活动所依托的媒体《头条辰报》的社长，也是李俊辰。在评选网站下方，甚至“寒酸”地列出了联系赞助手机。未经证实的消息说，该奖项多少是要花钱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薄瓜瓜出名，李俊辰得利。

          薄瓜瓜（图中）当选2009“大本钟奖”英国十大杰出华人青年之一

为何力推“红色文化”

在其子风光红火之时，薄熙来因在重庆力推“红色文化”，也受到了海内外媒体的强烈关注。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薄熙来4月28日带头发出了第一条“红言”短信。内容是：“我很喜欢毛主席的几句话：‘世界是我们的，做事要大家来’，‘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人是需要有点精神的’，这些话很精干，很实在，也很提气。”据说它迅速成为市民最喜爱的短信，数日内被转发了1600万次以上。

所谓“红言”就是指歌颂中共革命传统的“红段子”或“红语录”。官方也鼓励把古今中外的名人名言、格言警句以及市民自创、符合中华传统美德、社会公德的励志箴言当作“红言”传播。薄熙来要求，“用先进的文化占领手机短信阵地，使传播广泛的手机短信充分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

在他的倡导下，重庆去年就已开展“唱红歌、读经典、讲故事”等活动，以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凝聚精神力量，达到推动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的目的。他还亲自带领官员一起唱颂扬中共的歌曲，为《读点经典》一书写序，邀请一些知名的“红色艺术家”到重庆讲故事。“出身红色家庭的薄熙来，成长在红色年代，由他来推动红色文化再自然不过。”

不过，对于薄熙来倡导的这场红色运动，有网民质疑这是一种“愚民教育，形式主义”。另有北京学者指出，改革开放以来，官方多次发动以弘扬“红色文化”为主题的宣传活动，但往往都是虎头蛇尾，难成气候。

还有海外媒体解读，薄熙来此举“大有政治深意”，是为了向外界表明自己承继“红色江山”的合法性。这些新一代权力精英，似乎并未放弃以“主人翁”自居的掌权意识。

新一代“红色贵族”

事实上，包括薄瓜瓜等在内，近年来“红三代”已在媒体前露面渐多。过去，公众并无更多渠道了解他们，且在中国传统的政治哲学中，“不张扬”也被认为是原则之一，这个群体因此在公众眼里充满神秘感。而如今，这些年轻的“红色贵族”正塑造新的公众形象，他们看起来更开放和透明，甚至更时尚。这种变化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中国政治透明度的改善。

最为人所熟知的“红三代”大概要数毛新宇。他是毛泽东唯一的嫡孙，毛岸青与邵华之子，1970年1月出生。1992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此后在中央党校理论部和军事科学院获硕士、博士学位。曾任军事科学院战争理论和战略研究部研究员，2008年7月，被任命为军事科学院战略部副部长，走上高级领导岗位，为副军级，大校军衔。他还是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常委、全国政协委员。

对于爷爷毛泽东，毛新宇充满了虔诚与敬仰，“爷爷就是我的上帝”。去年10月，他在广州表示准备以广州大学松田学院为起点，在全国建立和推广“毛泽东思想系”。2005年5月在中央电视台相关节目上，他表示“对二战贡献最大的国家是苏联和我爷爷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国”，还提出八路军与新四军消灭150万日军的观点。引发了众多质疑，以及对其博士水平和资格的讨论。毛新宇有过两次婚姻，与现任妻子刘滨2002年结婚，两人在2003年和2008年育有一子一女。

          毛泽东唯一嫡孙毛新宇     大校军衔

今年1月，一则婚礼新闻成为网上的热点，因为新郎李禾禾是前外交部长李肇星的公子，而新娘阎晶晶则是著名歌唱家阎维文的女儿。据悉，这场“门当户对”的盛大婚礼于2008年12月在北京王府井一家白金五星级酒店举行，喜宴每桌8880元，总共摆了30桌左右，有政界、文化界诸多人士参加。

李禾禾1978年8月出生，为了让儿子记住自己是庄稼人的后代，李肇星夫妇为他取名为禾禾。2001年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现在美国一家大型计算机公司工作。早在2000年5月，当李禾禾还在校读书时，李肇星曾以一首诗表达对儿子的嘱托：别忘了你是谁／你是朋友的朋友／你是亲人的亲人／你是祖国的儿子／这是一切的根。

在“9·11”事件之后，由于美国经济不景气，李禾禾曾被所在的公司裁员。但2004年他又被哈佛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录取，并获得双学位。李禾禾还是一位网络名人，在网上常常被拿来与薄瓜瓜作比较，二人被视为“红三代”的榜样。

去年汶川地震后，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习近平的女儿习明泽曾前往灾区做了7天的志愿者，也得到媒体广泛赞誉。

据《华西都市报》报道，2008年6月21日，习近平夫人、著名歌唱家彭丽媛在地震重灾区德阳汉旺镇进行慰问演出时提到：“地震发生几天后，我16岁的女儿就向老师请了假，从北京来到这里的汉旺东汽小学，当了一名志愿者，在这里参与抢救伤者，为地震灾区群众做心理辅导。”她说：“7天的抗震救灾生活，让女儿不仅得到了很大的锻炼，而且学到了很多知识，还与当地一些灾区群众、同龄人交上了朋友。女儿说，她在四川当志愿者时，发现四川人非常好，坚强又善良。”

而另外两位“红三代”走得更远一些。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的孙女万宝宝是一位珠宝设计师，其父万季飞是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会长，级别为正部级。万宝宝经常出现在中国的时尚杂志上，她也是第一位参加“克利翁名媛舞会”的中国名门之后，跻身巴黎的上流社会。中共元老叶剑英元帅的孙女叶明子是一名高级服装设计师，拥有自己的设计工作室，还是一名歌手，亦被国内媒体多次报道。

在传媒界最为人知的高干子女则是洪晃。洪晃的外祖父章士钊是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母亲章含之是外交官，继父是前外交部长乔冠华。媒体评价说，她自称“名门痞女”，自己办杂志、做电视主持人，在社交场合总是衣着惊人、表情率真。

特权世袭隐患

这些特权阶层的后代都在前辈的荫庇下长大，享有外人无法想象的优厚条件：万宝宝小时候曾坐着万里的专机出行，5岁时就与各国元首一同吃饭。叶明子也随爷爷的专机到处飞，这甚至给她一直留下的印象是——飞机就是两三个人坐的。

长大后他们又多数到国外留学。与前一代相比，“红三代”所受局限更小，有着明显的改变。他们更为国际化，反映出中国亟欲对世界打开大门；他们接受过更好的教育，“有最长的时间、最好的渠道、接触到最好的国外大学”，不仅拥有技术，而且还有管理能力，“不可避免地，这些人将成为经济上的主要玩家”。

此外，不同于父辈多数接过“红色江山”，从政或介于政商之间游走，“红三代”的职业分布开始呈现出多样化的特征。这也与西方高官后代的职业情况逐步接近，比如，在美国总统后代中，既有成为总统的老布什的儿子小布什，也有成为小学教师的老布什的女儿詹娜，甚至还出现前总统里根的儿子失业了，不得不靠领取失业救济金度日的情形。

有观点认为，其实问题关键都不在于此。任何等级社会均多少存在不公，精英阶层后代与生俱来的优势是很难改变的社会现实；且不可否认，“红三代”中也不乏出类拔萃者；此外，裙带关系在任何社会都不鲜见。只是，相比现代民主社会，在威权体制下的中国，权力缺乏有效的制约以及利益事实上的代际交接，将可能形成一种特权世袭，对社会公平造成严重破坏。这才是外界之于“红三代”现象最大的担忧。

分析称，西方政治人物家属的商业行为，是受到媒体高度监督的。但在中国，由于缺乏对权力应有的监督，司法的从属地位以及对新闻舆论的控制，这一目标并不容易实现。同时，中共领袖的权威正逐代递减，“打江山”的老一辈中共领导人的个人权威难以被后辈继承，这种权威相当于合法性，而由“血统纯正”的革命后代掌权似已成为维护既有利益的保证。相信现在的“红三代”在未来也有部分人将延续这一路径。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政治合法性，即理性的、靠官僚制度维持的、结构的合法性，此类型包括西方的代议民主制。扩大中共党内协商民主，加强制度化，或也是这方面的尝试，却所为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