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刊] 刘永行：稳健造就“东方”不败

与胡润中国富豪榜的发布相隔不到一个月，全球著名商业杂志《福布斯》的“2008年中国富豪榜”已是出人意料的易主——饲料及铝业大亨刘永行从去年的第20位跃升“中国新首富”。

据“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制榜人范鲁贤解释说，“我们主要参考依据的是榜单发布前两星期左右的所有榜单上公司的股价。在此之后，如果有重大波动发生，我们也会做即时调整”从中国富豪榜单的变动，我们不难感受到全球金融海啸对中国民营经济的巨大影响。

2007年，刘永行的个人财富是180.8亿元，排名第20位；今年，他一举成为中国首富，实在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实际上，刘永行的财富增长幅度并不是很大，204亿元的净资产额仅比去年财富增长了23.2亿元。因此，近来资本市场低迷，一些中国富豪的财富大幅缩水，而他本人一贯稳健的做派，造就了一个东方不败的传奇。

中国最富裕的家族之一

刘永行所在的刘氏家族是中国最富裕的家族之一。2002年，刘氏家族财富已经超过80亿元，这在当时的中国并不多见。然而谁曾想到，就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刘永行还只是四川省新津县街道小厂里的一名生活窘迫的电器修理工，而且刘家兄弟四个的处境也都大同小异。

相传有一年春节，孩子已经四岁的刘永行还为全家没钱过年发愁。在邻居的启发下，他上街摆了一个无线电修理摊，10天挣了300元。不仅解决了过年的钱，而且下一年的生活费也有了。刘永行由此得出的结论是：我们不应该这样穷，我们不应当这样闲。

1982年，刘永行和他的3个兄弟刘永言、陈育新（刘永美）和刘永好一起辞去工职，成为中国最早的一批“下海人”。在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后，四兄弟凑了1000元，开始从饲养鹌鹑和鸡起家。不久，他们自己的饲料生产企业——希望集团成立，并逐步成为中国最大的饲料生产者之一。

1995年，希望集团“分家”，老二刘永行和老四弟刘永好将集团属下的27家饲料企业一分为二，分别成立东方希望集团（以下简称“东方希望”）和新希望集团（以下简称“新希望”）。“东方希望”占据华东、华北片区，而“新希望”则分得华西、华南片区。约定10年内，“东方希望”不能越过长江向南扩张。通过分家，刘氏家族企业规模的产权制度被规范，“希望系”企业由此得以陆续建立。

随着双方十年之约的到期，近几年刘永行已大举进入长江以南领地。据悉，未来“东方希望”的布局，将以长江以南为主，投资兴建50家饲料厂，其中四川5-8家，大有直捣黄龙之势。目前，投资1亿元在四川成都新都建设的饲料厂已经正式开业，这个工厂的产能几近以养殖业著称的整个四川饲料总产量的15％。

三大主业，屹立不倒

根据“东方希望”控股子公司新希望投资有限公司2007年度的报告显示，2007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479,177万元，同比增长34.09%；净利润30,306万元，同比增长38.07%。

但有分析指出，“东方希望”2007年业绩增长主要是其对民生银行投资的收益大幅增长所致。而公司饲料业务的毛利率水平自2005年以来水平已经逐渐下降，至2007年，公司国内饲料业务净利润水平仅维持在0.5%-3%的微利水平，海外利润率水平较高，约为5%左右。

此外，最近中国乳业企业三鹿奶粉爆出的三聚氰胺事件，直接影响到了中国大批的乳业以及兼营企业；随后不久，香港食物安全中心又指在一款内地出口的品牌鸡蛋中检出三聚氰胺超标，需要召回。这些事件，不仅希望系的“新希望”位列旋涡之中——作为兼营乳业的企业，“新希望”的乳业比例高（24.19%）、出口比重大（14.49%），而且无一不直接指向了与农产品生产直接相关的产业链——饲料生产企业。作为中国最大的饲料生产企业之一，“东方希望”显然站在了风口浪尖。

但专家指出，希望系的“东方希望”、“新希望”，以及娃哈哈、雨润等大型国际化企业的影响并不大。相反，目前可能是一些具有战略眼光的中国食品企业家乘势崛起的大好时机。

刘永行的“东方希望”主要有三大主业：第一主业是饲料。“东方希望”是中国最大的饲料公司之一，共拥有八十余家饲料企业，包括海外6家饲料企业，占据北方片区10%左右的饲料市场占有率，年产值将近300亿元。第二主业是重化工。“东方希望”在山东聊城、内蒙古包头投资了电解铝和发电项目、在河南三门峡投资建设了年产200万吨的氧化铝项目、在重庆投资了年产60万吨的PTA化纤项目。其中作为标杆工程的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公司，总投资达百亿。第三主业是投资。“东方希望”参股了民生银行、民生保险、光大银行、光明乳业等优质上市企业，不但在近年一路高歌的中国资本市场上收益颇丰，而且在最近一段时间全球金融海啸冲击下，也并未深陷其中。

据称，目前刘的产业布局大势已定，三大主业犹如三足鼎立足以令“东方希望”东方不败。按照其10年战略规划，未来的“东方希望”有望在饲料、电解铝、生物工程等方面均有所发展，并成为一个子公司遍布全球的大型跨国集团。

曾打算免费做王永庆助手

五年前，刘永行曾一度对台湾商人王永庆十分着迷。王是台塑集团的创始人，他曾打通数个产业的上中下游环节，称霸于塑胶、化纤等行业。而当时的刘永行也正在琢磨着如何打通饲料行业的上下游。于是，他曾经找到一家中介机构的朋友，希望能免费替王永庆当3年助手。

替王永庆打工的想法，反映了刘的谨慎心态——因为，他准备进入的重化工行业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行业。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去实施这个计划，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一连拥有了三家铝业有限公司，打造出“东方希望”的第二主业。

早在1996年，刘永行就看到了中国大陆饲料业市场的不利前景。由于行业门槛过低，导致严重的产能过剩。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整个中国饲料行业面临过度竞争的局面，上万家饲料企业的利润率逐年下降，最低时，平均利润率在1%到3%左右。通过经营管理水平的提高，“东方希望”的利润率也仅仅是可以提高到5-8%。

为此，刘永行一直在寻找第二主业。在一次去山西一家铝厂的考察过程中，刘获得了灵感：当他看到那火力发电的白色蒸汽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利用投资地的能源发电生产电解铝，而发电过程中产生的蒸汽可以生产饲料中重要的添加剂赖氨酸，而赖氨酸生产的废料又可以生产饲料和复合肥料，从而整合整个养殖业的上中下游链条，形成“铝电复合—电热联产—赖氨酸—饲料”产业链，形成循环的以传统产业为核心的现代产业。而这样的生产方式恰好就是当今提倡的循环经济。

与此同时，作为立家之本，刘永行从来没有停止过在饲料产业上的规模扩张，为此，他在两个方向上做出了重要的战略决定：一是向海外市场扩张。从2001年开始，“东方希望”逐步向的海外投资，很快就在拥有了6家饲料公司：越南5家，每家投资均为300万美元左右；新加坡1家，投资总额980万美元。目前，“东方希望”的海外总投资在2500万美元左右，下一步还将继续在东南亚地区投资50家饲料厂。

二是向国内的高端饲料市场进军。由于“东方希望”早在1996年就开始研发饲料中技术含量很高的赖氨酸，并掌握生产技术，在包头建立了工业化生产的大型工厂，因此，在技术和生产设备上具有优势的“东方希望”，在2001年将研发和生产重点转向高端饲料——由各种氨基酸、维生素及微量元素按不同配方组成的预混合饲料，与国内三百多家外资饲料企业竞争中国饲料市场1%的高端市场。

“我们不能急功近利，要小心戒备”是刘永行时刻提醒自己的一句话。一方面，围绕饲料业，尽可能地两条腿，甚至多条腿走路；另一方面，刘永行一再强调其他主业要与饲料业的相关性——在向第二主业摸索前进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与第一主业的相互呼应，形成产业集群。而这一方面，显然台湾的王永庆是在刘看来是最好的榜样。然而，时过境迁，刘永行也许后悔已经没有向王学习的机会了，或者他也没有必要再向谁请教了。而这一切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作为立家之本，刘永行从来没有停止过在饲料产业上的规模扩张

“大工业梦”，激进还是保守？

从1999年以后一直萦绕在刘永行心里的一件事是“东方希望”第二主业的问题。
2002年1月，他在观察了3年以后终于出手了。在山东聊城，“东方希望”投资8亿元，与当地的一家热电集团一起建立了集发电和炼铝为一体的铝电综合体企业。

在旁人看来，刘永行大举进入重工业非常激进。因为进入一个既需要高投入又受政策制约和存在垄断者的行业，意味着未来有不可预知的风险。刘讲，“我的特点就是做实业，扎扎实实地做”，而这一切其实都源于刘永行的“大工业梦”。

由于“东方希望”在中国版图内饲料业已经有60多家厂，已经不可能再建更多的饲料厂。因此，刘早就想利用手中积累的财富进入一些“大概念的、成长性好、门槛较高具有相当垄断性的制造业”，以“改变我们的过去”。

刘永行进入铝电业是和山东茌平信发铝电集团（以下简称“信发”）合资，这是一家国有企业。合资后新成立“山东信发东方希望铝业集团”，“东方希望”控股，占51％的股份，“信发”占49％。

这个合资企业是电铝复合体企业，一方面是发电，一方面是电解铝。发电的规模是37万千瓦，炼铝的规模是14万吨，国内都是中等的规模。不过，它却是中国大陆头一个有民营资本进入的炼铝企业。

刘永行说，“对这个企业的两端，‘东方希望’都寄予厚望：发电方面，因为中国有最便宜的煤和人力，所以电价成本较低，以我们严格的管理方式可以把电价降低；在铝冶炼方面，由于市场的需求量在日益增长，而市场终端方面我们也有优势，所以整体上我们是可以取得在这个行业的立足之地的。

据“信发”的老总的介绍，他们从山西运煤到当地发电，由于供不应求，企业效益还算不错——近年，中国对铝的需求大幅度上升，美国平均每人每年铝的用量是30多公斤，而中国的数字是2公斤——到目前为止，企业规模已经达到8万吨，投资总额达15亿元。

稳健的投资策略

刘的做派主要还是趋于稳健。这从他的第三主业——投资领域也可见一斑。刘永行投资领域不大，而且始终信奉的稳健投资策略。

刘永行在房地产火爆的时候，有人建议他投资房地产，但他拒绝这样做。他的解释是：房地产挣钱太容易，不具有挑战性。而在资本市场上，1999年股市红火的时候，“东方希望”也曾用闲置资金进入一级市场打新股，但是刘永行一直不同意进入二级市场。他曾说：“如果我从二级市场上得到几十个亿，我会很害怕。”而至少到目前来看，刘永行不涉足股市投资的决策基本上是正确的。

此外，尽管持有民生银行等上市公司的股份，但“东方希望”一直没有上市。刘解释说，之前做饲料业的时候，因为不缺钱，所以无需融资。“过于宽松的资金容易让人的头脑膨胀，我们希望用钱最好紧一点。”

现在进入重工业，铝电行业是一个高投入的行业，毫无疑问需要大量的资金。但是刘永行的解释是：“因为重工业投入大，跨度大，风险大，尽管做了很充分的准备，我们不想用股民的钱去冒风险，甚至不想用银行的钱去冒险。”

事实上的确如此，从1996年开始，刘永行就开始为当时还不明确的第二主业积累资金。到开始投资铝电行业的时候，6年时间，他积累了几十亿的资金，在前期的铝电行业投资中，“东方希望”用的基本都是自有资金。

刘永行还将自己推崇的丰田管理经验运用到企业管理中，饲料行业建设一个新工厂的标准时间是一年左右，而“东方希望”的标准时间是3个月。“节下了九个月的时间，这九个月的折旧费、财务费、工资等都省了下来。这样我们就缩短了亏损的时间，加速了现金流的速度，”他说，“实际上也是变相融资。”投资节省一半，也相当于融资50%。在包头铝电项目第一期工程建设的时候，东方希望用了一年时间，投入25亿，建成25万吨原铝生产规模并投产，投资和建设周期都是国际通行标准的三分之一。

正是这种稳健的投资策略救了“东方希望”，“我们看似很‘保守’，但这种‘保守’帮助了我们。”在2004年东方希望铝电产业刚投产之日，恰好是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出台之时，正因为投资用的全是自己的资金，东方希望才避免了资金链断裂的危险。

“迁都”上海，产业衔接

1995年，刘永行的“迁都”上海，而他的迁沪决定与他的产业发展规划衔接得恰逢其时。

自1989年刘氏兄弟把产业从最早的鹌鹑养殖转向饲料生产，到1999年正好完成了他们在全国的工厂布点。1999年，也正是刘永行前期投资饲料工厂的资本大规模回笼的时候，但由于饲料行业的竞争此时开始迅速加大，利润被迅速摊薄。这时的“东方希望”需要实施多元化发展来满足大量闲置资金的投资要求。据刘本人说，“东方希望”的闲置资金最高时达到过10亿元人民币。

而作为金融中心，正在崛起的上海给了刘永行最大的机会。到上海以后，刘永行很快有了他自认为最满意的一笔对外投资，成为光明乳业的股东。“3000多万元的投资每年可以产生20％以上的分红，这样的投资机会是太难得了。”从此，“东方希望”先后在光大集团、民生银行、民生保险等金融领域重拳出手，构建了一个除饲料主业以外的金融投资体系。

刘永行认为，金融是国家监管严格的一个高门槛领域，但迟早要对民营资本开放，如果能够在这一领域先站住脚，除这些投资本身产生的利润分红之外，一旦金融开放，民营资本大量涌入时产生的溢价也将是“东方希望”的重要收益。

此外，1995年刘氏兄弟分家后，刘永行的第一主业——饲料产业版图被划分在长江以北地区，从成都出发到工厂路途相对遥远，而上海在其产业版图上则处于中心位置，来去非常方便。

由于饲料产品运输比较困难，刘永行的“东方希望”一直强调就地生产就地销售，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成本，“一个工厂的运输范围是200公里，200公里范围划个圈，没有被圈到的空白地区就是下一个工厂的范围。”所以到了1999年，“东方希望”就有了几十个工厂，每个工厂都是独立法人，总部的异地控制比较困难。

到了上海以后，“东方希望”首先在南汇建立了一个预混料厂，“相当于可口可乐的浓缩液厂”，刘永行说，“这是整个集团的利润中心，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控制利润率。”

然后，刘永行在整个集团范围内大规模地实行管理改造——从诸侯管理到垂直管理，加强总部的控制能力，这在当时的民营企业中也是走得很早的。按照其弟刘永好的说法，“永行是个管理高手，管理很严谨，很认真。”以这一整套的管理体制，刘永行驾驶着“东方希望”这条船，避开了很多民营企业发展到全国范围以后由于管理混乱和产品薄利同时出现带来的危机旋涡。

唯一上海浦东世纪大道上的东方希望集团总部，一如刘永行本人，方正、稳健

始终未脱草根本色

其实，早在2001年，当时还是由胡润制作“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时，刘永行兄弟就已经排名第一，由此赢得了中国首富的“冠冕”。事隔7年，刘永行的再次登顶，可他本人却一直保持着草根的本色。

坊间曾流传，刘在创业初期，为了卖掉鸡苗，曾经沿街叫卖。这不但使他自己幼时受伤的右腿因为使用过度失去根治的可能，甚至有一段时间出现了幻听，耳朵里总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小鸡叫声。

发家之后，刘虽然连年进入各类中国富豪榜，但始终未脱草根本色。他不戴手表、不吸烟、不喝酒，据说总部迁到上海后，他还曾经去超市买廉价衬衫，办公室也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次在接受国媒体采访时，刘永行曾说起自己身上的衬衫，“因为我的个子大，总是找不到合适尺寸的衬衫。有一次在超市看到一批大尺寸的棉布衬衫，一下子就买了10件，才花了400块钱。”由此可见，刘的生活却简单得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他本人却似乎很惬意于这种生活。

每当有人问他创业的感受，刘永行总是笑称，“刘永行就是个普通人嘛，大概运气好一点吧。”据说，这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典故。有一次，刘永行要出差，但他的秘书没有给他订机票，他就自己跑到机场去买机票，而且只要普通舱（经济舱）。售票小姐认出他是大名鼎鼎的“刘家老二”后，一边出票，一边嘴里嘟囔着说：“普通舱，普通舱，我看也就是普普通通嘛，大概运气好一点吧。”

刘永行通过养鸡起家，然后整合整个养殖业的上中下游链条，形成循环的以传统产业为核心的现代产业。在全球金融海啸导致中国富豪财富严重缩水的情况下，却独自演绎着传统产业帝国“这边风景独好”的传奇，不由得不令人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