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刊] 投资升温谨防偏离保就业轨道

自北京出台4万亿元刺激经济方案之后，各地政府豪气冲天，纷纷表态跟进，粗略统计，短短数日间固定资产投资便扩张到18万亿元之巨，出手之快、出拳之重可见一斑。

尽管一些舆论对未来如此庞大的资金从何而来有所担忧，但既然决策已定，相信自有未雨绸缪解决之道，虽在财力本就有限背景下，要盘活在这台戏确非易事。

人们更关心的，是如何防止此次空前未有的超大规模投资偏离民生为本的方针。这一点，连发改委主任张平也感觉到了。在11月2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他主动就当前社会上对4万亿会不会形成重复建设的问题做出解释，强调指出，从4万亿的构成，没有形成大规模生产能力的投资，更没有“两高一资”的投资，也不会形成低水平的重复建设。

投资建设以人为本、民生优先，努力改善公共服务，逐步提高城乡居民特别是低收入群体的收入水平，这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的，而坚守这一条，不能不把保就业提到重中之重的地位来谋划。

中国的就业形势一直不容乐观，在金融危机冲击实体经济日益严重的今天，随着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破产的增多，失业大军的蔓延已难避免。来自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数据显示，2008年1－9月，全国累计实现城镇新增就业人员936万人，为全年目标任务1000万人的94%（去年目标任务为900万人，同期完成102%）；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人数409万人，为全年目标任务500万人的82%（去年同期为81.2%）；就业困难人员再就业人数119万人，为全年目标任务100万人的119%（去年同期为110%）。但即便如此，国家发改委中小企业司的统计表明，今年上半年，全国也有6.7万家规模以上的中小企业倒闭。由于第三季度欧、美、日等经济体加快陷入衰退，今年第四季度和明年初中国的出口势必加速下滑，从而给明年初中国迎来更严重的企业倒闭潮和失业潮埋下了隐患。

尽管经济增长与促进就业具有同一性，加大投资力度对扩大就业作用明显，但也不能一概而论，还要看资金投向哪些产业。研究显示，并非对GDP贡献大的产业一定对就业贡献大，投入产出系数与就业系数不一定是正向关系，有时甚至是反向关系。正如有经济学家指出的那样，保增长不仅仅为了维持某一水平的GDP增长率，其内涵应该是保持就业的稳定和有所增加。从中国现实来看，单纯从GDP增长着眼并不必然保证就业增长目标的实现。加之历来宏观经济政策存在单纯的GDP倾向，信贷政策尤偏好大企业、大项目，因而在新一轮投资高潮升温时，从保就业就是保发展的角度出发，对于投资决策如何倾向扩大就业必须予以高度关注，切不可仓促行事而迷失重点，减耗了宝贵资金拉动就业的乘数效应。

按照这一逻辑演绎，当下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中小企业，积极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政策倾斜力度，显然顺理成章。中小企业对于经济发展的最大贡献，在于缓解社会的就业压力。实际上，即使在欧美发达国家，96%的就业岗位也是由中小企业提供的。目前，中国每年进入劳动力市场多达2000万人，其中仅明年大学应届毕业生人数就将突破600万人，再加上愈演愈烈不能在失业统计指标里反映出来的民工返乡潮，没有大批中小企业吸纳如此海量的就业人口，经济社会的平稳健康发展将是无法想象的。

有观点认为，金融风暴催生的经济调整，正好为市场淘汰生产能力落后的中小企业带来机遇，政府不能为挽救落后生产力埋单。且不说劳动密集型企业是否都是落后生产力，都在淘汰之列，单从放任中小企业倒闭不救加剧政府失业负担，乃至继续拉大贫富差距，进而引发社会摩擦和动荡，此说就可商榷。所谓产业升级，如经济学家吴敬链所说，是指扩大和提升企业附加值，而非不给中小企业活路。更要看到，在过去很长时间，中小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响应政府号召，投身改革，艰苦创业，为消化社会就业压力苦心经营，现在人家遭遇海啸袭击，政府不但不施援手，反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于情于理说得过去吗？至于中小企业正常的兼并重组，那是另外一回事，不在此论之列。

如同通胀率一样，失业率是反映经济运行的一个重要指标。经济下行对失业率的强大牵引力，与其说会伤害万千企业和国民大众，不如说是对政府维护社会稳定的严峻考验。一段时间来，发生在中国各地的诸多群体性事件，几乎都与当地就业形势窘迫相关。防止大萧条带给社会难以承受的失业潮，务必全力保经济增长，更要把有限的资金用到保企业尤其是保中小企业上。归根到底，就业是民生之本，只有保企业才能保就业保民生保发展，才能保社会和谐稳定。

11月17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出通知，提出加强失业调控和失业预警，把稳定就业局势作为“当前头等大事来抓”。三天后，人保部部长尹蔚民亲自召开记者会，并公布了两项措施：第一、要求各地在近期暂缓调整企业最低工资标准；第二、要求各地在保险基金结余比较多的统筹地区，对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包括失业保险，采取一次性的，在一定时期降低费率，以减轻企业和个人的缴费负担。

这可说是政府高层对正在落实进程中的投资热，谨防偏离保就业轨道的一个善意提醒。旧话重提，但愿这是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