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刊] 大地震催生中国大进步

人类发展史上，突如其来的重大灾难，总是始料未及地改变着社会演进的走向，加快了社会进步的节奏。
虽然在国际史坛享有盛名的年鉴派史学家布罗代尔看来，转瞬即逝的“事件”不过是深层震荡中翻起的浪花，只对历史进程起微小作用，但是，当特大地震以超越人类的巨力重新改写山川河流布局，谁又能对此类自然事件的超强破坏力视而不见呢？

据迄今为止的最新预估，此次汶川特大地震约造成5000多亿的损失，这个数字对正在崛起、体量庞大的中国经济不足以构成威胁。而在举国之力、万众一心抗争天灾的诗史般壮举中，世界却看到了一个精神上快速成长的中国。

抢占先机突破传统应急体制。这次地震，中国政府在第一时间迅速作出反应。据报道，“5.12”汶川大地震当天，中国总理温家宝在从外地考察抵京途中得知消息，随即返回机场直奔四川，两小时后他就到达余震不断的一线发布抗震救灾指令，开了政府首脑在破坏性灾难发生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的世界先例。每有重大事件发生，先坐而论道开会研究，再红头文件次第传达，这是中国党政机关的决策惯例。这一次却完全突破了传统的官僚决策程序，从开始就以一竿子到底的做法上下快速启动应对，显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难怪国际舆论认为，这次中国政府动作之快，甚至超过了二战时期盟国战时部队调动。面对突发事件，从惯常的滞后部署到震惊世界的超常行动，使“以人为本，执政为民”的执政理念不再流于空谈，也让人对中国政府的应急能力和应急体制走向成熟有了信心。

信息透明回归阳光政府本源。与最高决策层的快速反应相匹配的是，大地震灾情信息从未有过的全透明发布。从灾害损失、人员伤亡、震区现状到救援进度、应急部署、社会动员等，以中央电视台为代表的新闻媒体，全程24小时不间断跟踪直播，报纸、电视、广播、网络、手机等全方位报道，官方机构每日举行新闻发布会，为中国公众和国际社会及时了解灾情，提供了开放、畅通、广阔的资讯渠道。这不但有利于危急时刻稳定人心、杜绝谣言、展开救助，也从本源上找回了阳光政府的起点，回归了对公民知情权的尊重。据说，最初时刻，也有宣传部门主管下达过对地震灾情“不炒作、不渲染”的指示，但这一习惯思维和做法很快就被冲破。事实证明，信息透明利大于弊，尤其是非常时期增强政府公信力的有效方式。大灾当前，告诉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不但使封闭状态下的流言传闻、不实报道失去市场，更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同情和支持。如果从此次信息大开禁中初尝甜头的决策机构，未来能在新闻管制上有所改进，则善莫大矣。

举国哀悼重塑生命价值尊严。“生命高于一切”；“人命关天，救人第一”；“一线希望，百倍努力”，这些迄今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语，彰显了生命至尊的人性光芒。“全国哀悼日”在中国史无前例的确立，国旗为芸芸众生而降，汽笛为遇难同胞而鸣，更以国家的名义凸现了对生命价值的尊重。在中国，不少地方的官员虽然口口声声自称“人民公仆”、“关注民生”，可亵渎生灵、草菅人命之事屡见不鲜，生命价值理念和生命价值践行，经常处于分裂状态。地震灾难的突如其来，以难以承受之重，勃然唤醒了国家的生命意识，强化了生命为本的普世情怀。无数鲜活生命的顷刻消亡，在悲情中把国家推向倾其全力护佑国民生命的最前沿。当全国哀悼日成为国家记忆载入史册时，生命至高无上的人道旗帜从此在中华大地将再难收起。

公共实践催生现代公民精神。“端起饭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这种对国家、政府的奇特疏离感一直在中国民间弥漫不散。消除国民与政府的离异心理，既有赖于让更多人分享改革发展成果，更需要解决当下构建公民社会的紧迫现实议题，以期国民在参与公共事务管理中学会正确行使公共权利，确立公共责任意识，培育公共精神美德。汶川大地震在出人意外的社会惊愕中，以比常态时期百倍的速度和力度将全体国民置于完全开放的公共生活中，从而为人们超越个人狭隘眼界和功利私心，积极投入公共事务创造了条件。国难当头，国家需要国民共赴时艰；危急时刻，国民需要国家倾力庇护。当政府与公民、政府与民间组织形成互信合作时，无私的爱心、不倦的驰援、忘我的奉献、赤忱的相助，就使中国公民社会和公民精神的成长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国家凝聚力、民族自信力、国民向心力由此空前强大。

灾难无可避免地给人类带来伤痛和不幸，同时，又以悲剧的方式推动人类社会大踏步地走向光明的未来。由灾后重建开启的经济社会发展的强劲需求，必将在更高的层面上书写希望的新篇章。

汶川大地震不一定是当代中国人最后一次遭遇的重大灾难，却一定是中国社会向世界展示的一个里程碑式的巨大进步。告别悲壮的过去，中国正在汶川废墟上迎来伟大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