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刊] 中国电信业“三国演义”

中国第四次电信改革重组方案已尘埃落定，其中暗藏的利益调整和博弈也已渐渐显露。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川大地震，让本应在“5•17”世界电信日出台的电信重组方案推迟到了5月23日，但是结果依然是市场预期当中的“5合3”。

当天下午，中国移动集团公司宣布将并购中国铁通集团，铁通集团将成为其全资子公司。相关人事亦于当日发生相应调整。

一天后，5月24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发布《关于深化电信体制改革的通告》（下称《通告》）。《通告》表明，中国电信、中国网通、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卫通和中国铁通6家基础电信运营商的改革重组将与发放第三代移动通信即3G牌照结合，重组完成后发放3张3G牌照。《通告》同时“鼓励”中国电信收购中国联通CDMA网，中国联通与中国网通合并，中国卫通的基础电信业务并入中国电信，中国铁通并入中国移动。

业内人士认为，本次电信重组后，原先失衡的竞争格局将会发生演变，电信业也将由原先中国移动和中国电信主导的局面转向中国移动、中国电信、新中国联通“三足鼎立”的格局。

这是继1994年中国联通和中国吉通成立，1998年中国电信“一分为三”和2001年中国电信“南北分拆”以来，中国通信行业的又一次大重组。

方案未动，人事先行

5月23日上午9时，就在业界仍就电信重组消息的真伪争议之时，中央组织部和国资委的领导却已开始行动。消息人士透露，中组部副部长王尔乘、国资委副主任黄丹华往各大运营商处宣布重组方案。上午9时30分，两高官率小组成员首先来到位于北京市金融街大街31号的中国电信总部，宣布了重组和人事调动方案；随后又赶赴同在金融街的中国网通集团，宣布了对网通的人事调动通知。另有消息称，之前中央领导还去了中国联通宣布相关方案。中国移动似乎更早获得了消息，因此率先对外公布了重组方案。

5月24日，三部委发布了《关于深化电信体制改革的通告》。至此，电信重组方案得到权威部门证实。

5月25日晚，四大运营商相继发布公告回应此前一日三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深化电信体制改革的通告》，电信重组方案在运营商层面已获肯定,公告同时确认了各大运营商高管调整方案,与此前市场传闻完全一致。

新的人事调整方案为：王建宙将继续担任中国移动集团总经理，并任党组副书记；原中国网通集团总经理张春江出任中国移动党组书记兼副总经理；原铁通集团总经理赵吉斌、中国网通集团副总经理张晓铁以及中国联通集团副总经理李正茂新增为中国移动集团副总经理。

其他几家运营商的高层人事变动随后一一浮出水面：原中国联通集团董事长兼上市公司董事长、CEO常小兵将出任新联通集团总经理兼上市公司CEO；原中国网通集团副总经理左迅生将出任新联通集团党组书记；而中国电信集团总经理王晓初将留任，原中国联通总裁尚冰将出任中国电信集团党组书记兼副总经理。

中国移动被唱空，但地位难撼

5月23日星期五，在市场传出运营商重组及高管调整任命消息后,通信行业股票全面走强,中国联通、中国电信和中国网通股价均大幅上扬,中国网通（00906.HK）急升12.5%后停牌,中国联通（00762.HK）急升12%、中国联通（600050.SH）上涨5.18%，以9.74元价格停牌,成交量增加4668万股，中国电信（00728.HK）停牌前报5.67元,升6.98%。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移动(00941.HK)下挫3.84%,报收125.1元。5月26日电信重组方案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中国联通、中国网通和中国电信继续停牌。而继续交易的中国移动则成为空头狙击的目标，该股当日暴跌8.15%，收盘报114.9港元，成交额较前一交易日放大1.2倍至161.67亿港元。中国移动市值一天蒸发2044亿港元。

由于《通告》明确政府“将在一定时期内采取必要的非对称管制措施，促使行业格局向均衡发展”，而且预计中国移动将获得技术最不成熟的TD-SCDMA拍照，因此，业内人士担心，重组后发放三张3G牌照会对中移动今后的市场领导地位造成冲击。此外，此次重组宣布并入中国移动的中国铁通又处于亏损状态，被业内视为“包袱”。

事实上，对中国移动的“唱空”在更早一些时候就开始了。自5月19日开始，中国移动便一跃成为港股市场沽空大户，至5月26日收盘，中国移动已经连续6个交易日成为沽空金额最高的股份。6个交易日内，中国移动总沽空额达到52.4亿港元。

但此次电信业重组恐怕在短期内很难撼动中国移动一家独大的格局。中国移动2007年营业收入达3570亿元，净利润为871亿元，增长31.9%。净利润接近中国电信（266亿元）、中国网通（120.95亿元）、中国联通（93亿元）三家总和的两倍。目前，仍有越来越多的固话用户正在向移动用户群流动。截至今年3月31日，中国移动第一季度利润同比增长37.2%，达241亿元；用户数达3.92亿，一季度平均每月净增用户760万。

相比中国移动的高歌猛进，中国电信则难以望其项背，由于无法开展移动业务，第一季度盈利较去年同期增长仅5%，利润为62亿元。摆在面前的一个严峻现实是，中国电信一季度的固话用户同比减少了320万户，中国网通也出现了较大的下滑。中国联通2007年的收入增长率仅4.4%，由于子公司的所得税退税才取得了净利润的增长。中国电信和中国网通的收入增长则基本处于停滞状态，中国电信更由于物业设备价值重估减值的原因，净利润大幅下降13%。

在一次关于电信重组的网络调查中，当问及“如果你是手机用户，会选择哪家新的运营商服务”时，64%的网友选择新中国移动。

具体交易细节尘埃落定

6月2日，中国电信业重组的“6变3”计划又进一步。当天下午16时31分，中国电信在香港联交所发布公告称，董事会已经与联通的子公司CUCL订立了框架协议，将支付人民币438亿元收购联通CDMA业务，同时，中国电信集团将以662亿元人民币收购联通的CDMA网络，至此，电信重组改革中的第一个关键环节落定——中国电信通过斥资1100亿元，将拥有4200万用户的联通CDMA网络和业务收入囊中。

中国电信的公告中提到，中国电信与联通的子公司CUCL达成协议，划分到电信的员工总量将按联通2007年CDMA服务收入在联通总服务收入中所占比例来确定。而2007年，C网收入占中国联通总收入的比例为29.3%，也就是说，有29.3%联通员工将被划转到中国电信。

中国电信发布公告的10分钟后，联通和网通联合发布公告称，将采用换股的方式进行合并。根据双方的协议，每股网通股份将换取1.508股联通股份，每股网通美国存托股份换取3.016股联通美国存托股份。按照这一方案，网通每股价值将达到27.87港元，比5月23日停牌前溢价3%。

公告中称，在经股东投票通过后，网通将从香港和纽约两地退市，而新联通则将在香港、上海、纽约三地上市，合并完成后的新联通总股本将扩大为237.645亿股，按照联通H股停牌前18.48港元计算，总规模将达到4391.67亿港元。

中国联通董事长兼CEO常小兵在6月2日下午的记者会上表示，本次联通合并网通暂时只涉及上市公司，双方的母公司（即集团公司）是否合并还没有计划，未来会按照监管及市场的要求做出决定。他还说，联通大约将在9月召开股东大会，到第四季度，整个重组会完成。

在本次中国电信业重组中，以同时在A股和H股上市的联通的改革方案最为复杂，既要实现CDMA网资产、人员、业务的分拆，又要涉及与网通的合并，再加上联通错综复杂的股权和资产关系，是电信重组的最大难题之一。此前业界对此颇多猜测，认为正是因为联通复杂的并购难以操作，导致从5月24日起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网通股票直到10天后才复牌。

1100亿，联通高价卖网有玄机

中国电信董事长王晓初则表示，1100亿元的价格偏高，由于不想进行无休止谈判，所以尽早落实了交易。王晓初称，预计今年9月下旬会完成交易，最快10月底C网便可提供服务，预计即将合并的CDMA业务将在2012年为公司带来利润贡献。

之前有媒体传闻，国资委可能在此项业务中给与中国电信500亿元的补贴，但最后证明，这一补贴似乎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而且达662亿。

“联通集团90%权益归国有，而电信集团则是国有独资公司，上述交易中，联通集团向电信集团出售网络资产的662亿元，无论这部分资金如何划拨，都是属于国有，而真正属于中国电信上市公司层面的也仅是用438亿元就买下中国联通的CDMA网。”有关电信行业人士指出。

公开信息显示，截至今年4月末，中国联通共有C网用户4309.8万户，若以此为依据计算，中国电信则仅用1016元/户的价格收购到中国联通C网的用户资源。

“之前我们预测C网的每户价值应该在1100-1200元。”中原证券分析师马钦琦认为，中国联通卖C网并没有获得市场期望的溢价。

投资者似乎也对联通股票在停牌前被热炒表示担心。6月3日，中国联通A股10：30复牌后由10.71元涨停板价格跌至第二天的8.70元，短短两个交易日里自高而下，暴跌接近20%。

此外，6月11日联通集团召开的全国电视电话会议也透露，联通C网最终的出售价格将按C网2008年中报的实际值判定，如果收入低于预期98%，每低一个百分点，降低原计划交易值（438亿元）的百分之一。

中国联通董事会秘书劳建华解释，438亿元的用户资产是当初双方签署的协议价格，但是要最终达成这一价格有相应的条件，附上2008年中报C网实际收入是防止联通C网在交割前出现用户数量锐减，“这一细则要求联通要做好C网业务，防止C网用户转网。”

另一方方面，国泰君安以EV（企业价值）/用户的指标衡量，给予CDMA的EV/用户价值为2997元，4310万用户对应的EV为1292亿元，因CDMA网络合计投资1100亿元、6000万有效容量，因此认为目前4310万用户对应资产价值为790亿元，从而测算上市公司拥有的价值为502亿元。

如此看来，一方面，表面看，联通此次卖网获得超过市场预期的高价。而另一方面分析，中国联通在此桩买卖中，并没占到多少便宜。

“整体看，此次C网和G网分拆，对于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都是双赢的局面。”兴业证券分析师时红表示，对于中国联通来说，成功地解除了C网长期定位不清、发展不明朗且与中国联通G网自相竞争的局面，而且还有一笔可观的资金入账；而对于中国电信来说则以较低的对价获得C网，成为全业务运营商。

外资觊觎中国电信市场

在电信重组方案公布之后，中国电信市场格局的变动让外资电信运营商更加觊觎这个巨大市场。日前，许多国际运营商都纷纷表态，希望通过成为相应运营商的战略投资者，从而分享中国电信市场的高速增长。

据有关媒体报道，全球第四大电信公司西班牙电信表示，公司有信心成为中国第二大移动运营商中国联通的战略合作伙伴，希望获得重组后的中国联通的10%股份。截至目前，西班牙电信和沃达丰均在中国电信运营商中持股，与沃达丰不同，西班牙电信正努力为中国电信行业重组做准备。西班牙电信已经投资15亿美元，收购了中国网通7.2%的股份并成为其战略合作伙伴。与此同时，沃达丰希望继续作为中国第一大移动运营商中国移动的战略合作伙伴。目前，沃达丰持有中国移动3.2%的股份。

在中国联通收购中国网通后，西班牙电信公司在新联通里持有的股份将被稀释至3%左右。但西班牙电信董事长阿列达认为，西班牙电信已经占据了十分有利的位置，有望成为中国联通的战略合作伙伴。他表示，西班牙电信可以帮助中国联通应对固话移动业务整合所带来的挑战。西班牙电信拥有充足的技术和经验，可以与中国合作伙伴分享

在重组前持有中国联通6.6%股份的韩国SK电讯表示，该公司还没有出售中国联通股份的计划，但正在寻求其他机会，包括入股中国最大的固话运营商中国电信。重组后，SK电讯在新联通里的股份将被稀释至4%左右。

与此同时，据国外媒体报道，新加坡电信6月17日表示，该公司正在同多家中国电信运营商进行谈判，但并未披露这些公司的名称。新加坡电信CEO蔡淑君在一次行业会议上表示：“我们确实在进行谈判，但还未达成任何交易。”早些时候，曾有媒体援引匿名人士的说法称，新加坡电信有意投资中国电信，但双方还未展开正式谈判。在此之后，中国电信披露，该公司正在就出售部分股份进行谈判，并已经接触了四到五家潜在的战略投资者。

除SK电讯和新加坡电信之外，据说，CDMA主要专利持有者美国高通公司也向中国电信抛出了橄榄枝，正确成为它的战略投资者。

消息人士透露，原来中国联通运营C网时，由于运营商本身处于弱势地位，其向高通缴纳的专利费相对较高，而C网出售给中国电信后，美国高通把中国电信看成是全球CDMA市场的一次重大的机会，正在着力加强与中国电信的关系，可能会降低收取中国电信专利费标准。

“中国电信强势很多，对产业链的整合也会有力很多，目前华为和中兴已经成为CDMA新增设备市场的主力军，也会帮助中国电信在谈判争取更多主动。”这位人士表示，如果高通真的成为中国电信的战略投资者，将会增强中国电信在移动市场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