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刊] 陈德铭：从“苏州经验”到商务部新掌门

具备国际视野，拥有沿海、内陆工作双重经验，“苏州模式”的缔造者陈德铭早已被视作“一颗正在升起的明星”，并正跻身中国经济政策的最高决策者之一。

香港《大公报》报道，根据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提名，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3月17日产生了新一届政府内阁名单。李克强、回良玉、张德江、王岐山为国务院副总理，刘延东、梁光烈、马凯、孟建柱、戴秉国为国务委员。9人中除回良玉外，其余8人全为“新人”，马凯兼任国务院秘书长。

国务院27个组成部委首脑同时产生。其中，11张为新面孔，比例超过四成，新任官员包括国家发改委主任张平、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李毅中、文化部长蔡武等。而获提名连任的16名部长，除4人是5年前十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表决生成的“原班人马”外，另有包括外交部长杨洁篪、商务部长陈德铭等在内的12位现任部长，亦毫无悬念地获得连任。从任职履历看，他们多为上任不满一年的“新官”。其中，曾被视作马凯接替者、现年59岁的陈德铭，系去年12月29日刚刚被任命。

出身“苏州系”的陈德铭，被认为是“苏州模式”的缔造者和“罕见地具国际视野的官员”，并“拥有沿海、内陆工作双重经验”。早前，英国《金融时报》曾引述美国纽约汉密尔顿学院教授李成表示：“他是一颗正在升起的明星……将成为中国经济政策的最高决策者之一。”

在过去7年里，陈德铭的仕途一如外界预期地平步青云，从江苏省苏州市委书记到陕西省副省长、代省长、省长，从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至商务部副部长、部长，职位不断变换，每个任期往往不超过两年。

值得期待的还有，尽管此次全国人大会议通过的以大部制为核心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中，重组分散于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及其他部门的流通领域行政职能，组建流通领域的“大商务部”并未成为现实。但内外贸整合势在必然，同时，在美国次贷危机席卷全球和中国日益严峻的外贸形势下，陈德铭与他的商务部未来在中国经济决策中无疑也将扮演越来越吃重的角色。

知青出身的博士官员

生于1949年3月的陈德铭，上海人，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早年毕业于上海市西中学。

他从小痴迷无线电，曾经担任过上海市少年宫的无线电兴趣小组组长，“高中毕业时就能自己组装电视”。时至今日，他的家中还经常备有一套小工具，有时家电坏了就自己动手修理。一来是喜好使然，二来也借此调节、放松一下工作中的紧张情绪。

然而，一场轰轰烈烈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彻底改变了陈德铭的正常人生轨迹。

1968年12月，毛泽东向全国人民发出了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紧接着，《人民日报》刊登《我们也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文章，由此掀起1969年最为波澜壮阔的一幕——全国当年共有267万多知青下乡！

陈德铭无法例外。1969年4月，20岁的他踏上了南行江西的列车，目的地是“红色故都”瑞金。在江西他一待就是10年9个月，其中有5年是在崇山峻岭的瑞金谢坊公社生产队度过的。“户口也迁过去了，粮食也有供应，每天打工，记工分，得靠自己的生计来维持生活。”

日后，已身为部级高官的陈德铭坦承，当年他“晚上偷过一根黄瓜，实在嘴太干了”。不过，他不喜欢用“偷”这个字，因为“觉得像孔乙己那样窃书不算偷”，“这个黄瓜属于窃过”。

1974年9月，陈德铭获推荐进入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现江西农业大学）农机系就读。1977年毕业后，分配至江西省农机局工作。因为夫妻分居的原因，3年后，他被调至江苏省食品公司。历任江苏省泰州肉联厂副厂长，省商业厅（商务厅前身）办公室副主任、省食品公司经理、商业厅党组成员，从此逐渐步入仕途快车道。

1985年，陈德铭出任江苏省商业厅副厅长，时年仅36岁。在从事商业行政管理工作的同时，他通过自学，于1988年考入南京大学国际商学院攻读数量经济硕士学位，师从著名经济学家周三多教授。现年75岁的周三多，是国内管理学界权威，曾主持制定中国第一个MBA入学考试改革方案，1988年创建南京大学国际商学院并担任首任院长。

“那时候，不像现在官员读书的风气这么浓，大学也没有给官员单独开口子的习惯，陈德铭报考数量经济学研究生，需要考高等数学，完全靠自己。”周三多回忆说。由于一边要工作、一边要学习，而专业课和英语又比较难，陈德铭读到一半时，几乎无法读下去。周三多劝他和时任江苏省省长顾秀莲请假，脱产专门学习，陈德铭听从了他的建议。

1996年，已是江苏省政府副秘书长的陈德铭再入南京大学深造，获管理学博士学位，成为当时还为数不多的博士官员。这也为他此后为政一方打下了深厚的理论基础。至今，陈德铭与导师周三多合著的《中小企业竞争力研究》一书在市场上仍有售卖。

“苏州模式”缔造者

1997年底，陈德铭从江苏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任上上调苏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开始为政一方。

彼时的苏州，正处风口浪尖。1992年，苏州市在老城西部设立国家级开发区——苏州新区；1994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与新加坡资政李光耀分别代表中、新两国政府签署协议，在老城东部建立苏州工业园区。一个城市拥有两个高规格的开发区，招商引资不可避免存在竞争，孰轻孰重成为考验地方政府智慧的一道难题。

1997年12月，李光耀专门就此发表评论。新加坡方面建议中国将苏州新区关闭或暂停发展，但开发已有时日的新区当时常住人口逾10万，陈德铭不同意。由于对苏州招商引资的上述做法不满，加上受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新加坡政府决定从中新苏州工业园区股份有限公司撤资。

“一对夫妻结婚5年，偶尔发生口角也是难免的，中新双方绝不会因小问题而影响合作，双方一定会继续长期合作下去。”陈德铭顶住压力，在请示更高层级的领导后明确表示：“苏州工业园区是重中之重，苏州新区将只作为一般性的商业招商，政府不向外界推荐。”他还亲任苏州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谈判。

香港报章称，在处理这一合作僵局中，陈德铭展现出令人折服的谈判能力，对谈判的顺利完成颇有功劳，最终确保了中国政府在园区的控股权。他甚至博得了李光耀的赞赏，李曾专门写信给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请求不要将陈德铭委以他任，调离苏州。

在谈判过程中，陈德铭同时感受到了新加坡管理制度的优越。此后，他把大批苏州干部送到新加坡轮训。“新加坡和中国合作工业园实际上是两条线，一条是政府层面的合作，主要是帮我们培养人才，告诉我们一些管理的经验。另一条是双方共同开发，用市场和商业化的方法，大家出资。”

担任苏州市委书记后，陈德铭亲自兼任中新苏州工业园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成为苏州工业园的推动者和执行官。苏州外向型城市的发展模式，与他的贡献密不可分。在苏州任职近5年的他，也因此被媒体指为“苏州模式”的缔造者。

2001年9月，陈德铭出任江苏省委常委、苏州市委书记，进入省委领导班子序列。此后，他更迈出“五年三大步”，完成了从苏州市委书记到陕西省省长，再到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的大幅跨越。这显然得益于其“苏州系”背景。

而在陈德铭前后，一批出身“苏州系”的官员都获得了拔擢。1998年至2000年担任过苏州市委书记的梁保华，2002年升任江苏省代省长，2003年任省长，去年10月出任江苏省委书记。陈德铭的继任者王珉，2004年10月起被连续提拔为吉林省委副书记、副省长、代省长、省长，2006年12月出任省委书记，并在中共十七大上跳过中央候补委员这一台阶，直接升入中央委员会。梁保华、陈德铭和王珉这三任苏州市委书记的经历，也让苏州获得了“省长摇篮”的美誉。

移植“苏州经验”

正当陈德铭希望在苏州有进一步作为时，2002年5月，一纸调令将其从苏州调至了陕西，出任陕西省委常委、副省长。2004年11月，接替调民政部的贾治邦任陕西省代省长，次年2月当选陕西省省长。

自苏州去陕西工作后，陈德铭曾用问候苏州的方式，以《来自黄土高坡的思念》为题在《苏州日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表达离苏后对苏州的深深眷恋和赴任陕西后感受到的重大责任。该文感情真挚，在苏州引发了很大反响。

由沿海发达地区调任西部省份，陈德铭在陕尽管来去匆匆，在职止4年，却交上了一份不俗的成绩单：推介陕西“走出去”，致力于打造公共政府。“陕西经验”成为他人生的另一场历练。

陈德铭的最大挑战，是如何将“苏州经验”向投资环境相对落后的陕西嫁接。他发现，陕西投资环境不够完善，比如干旱问题、环境恶劣，交通条件、工业化程度相对滞后，政府在依法行政、公正廉洁以及高效服务上还有很大差距，官员亲商态度不足等等。数年前，英特尔考察西安时，就突遭沙尘天气，最后选择落户成都。

这些问题，看来并非“苏州经验”可以解决。“陕西有自身独特的资源优势、科教优势和地缘优势，发展面临许多机遇和挑战，不能照搬苏州等东部地区发展模式。”然而，无意之中，陈德铭还是利用了过去的成功经验：上任不足一月，他率领陕西经贸代表团赴香港招商引资；他还充分利用过去和新加坡的密切联系，亲自致信李光耀，邀其访陕，说服新加坡在西安建立新式工业园区，将管理经验带入。

针对招商实效问题，陈德铭提出：由政府的大团队作战，逐步变成灵活性和实效性的小团队招商；由大量的到外国演说宣传，变成具体企业对具体企业就具体项目进行洽谈；更多地依靠社会中介力量来帮助政府招商引资。

一批大的跨国公司先后被引入陕西：美国应用材料公司投资2.55亿美元的全球研发中心落户西安；全球第二大芯片制造商美国美光公司2.5亿美元的半导体项目落户西安；世界500强康明斯公司和陕西汽车集团公司合作建立研发基地。

与一般内陆官员不同的是，陈德铭更倾向于打造一个公共政府：“政府应该给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一个良好的机会，让大家自己去拼搏、去创造，以实现改善生活、提高收入的愿望。但提高收入并不是伸手向财政要钱。”

不过，关于陈德铭最大的争议却出现在其任职陕西期间。2006年5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赴陕西等五省市检查，8月26日出炉的报告形容“八百里秦川，一千里污染”。全长500多公里的渭河在宝鸡以下全程污染逐步加剧，到达潼关进入黄河时已全部变成劣五类水质。尽管大面积污染有历史累积的原因，但作为政府主管的陈德铭亦须担当污染加剧的相应责任。

意外差额落选

在仅担任了一年零七个月的省长后，2006年5月，陈德铭调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正部级），主要负责发展规划、经济体制综合改革、固定资产投资和能源方面的工作。

国家发改委历来是中国政府第一部委，有“小国务院”之称。其领导职数和下设机构都是国务院部委中最多的，内设司局多达40个，从项目批准、资金计划和拨付到宏观调控、价格杠杆，莫不属于它的势力范围。近几年来，一大批自发改委起家的官员，纷纷出掌国务院财经要职，显示了其在政府中的特殊地位。

此次两会上，原国家发改委主任马凯就升任国务委员兼国务院秘书长。新任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姜伟新，亦曾长期在国家发改委系统工作，并担任过分管固定资产投资等工作的副主任。此外，如广东省委书记汪洋、交通运输部部长李盛霖、国资委主任李荣融、全国政协副主席郝建秀都曾担任过发改委副主任。

政情观察人士指，目前培养中国高官有几个相对比较集中的来源，如共青团出身的干部，或出身“红色家庭”的干部。而发改委长期以来在为中国财经部门输送高官方面，也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由于发改委职能几乎涵盖国务院工作的各个方面，在其中任职有助于更好把握宏观经济社会发展，积累更多的经济管理经验。

陈德铭简历

1949年3月出生，上海市人，1969年4月参加工作，1974年9月加入中共，研究生学历，管理学博士。
历任江苏省商业厅办公室副主任、省食品公司经理；
1985年5月～1993年6月，任江苏省商业厅副厅长；
1993年6月～1996年8月，任江苏省政府副秘书长；
1996年8月～1997年12月，任江苏省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
1997年12月～2000年12月，任江苏省苏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市长，苏州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
2000年12月～2001年9月，任江苏省苏州市委书记，苏州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中新合作苏州工业园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2001年9月～2002年5月，任江苏省委常委、苏州市委书记，苏州工业园区党工委书记、中新合作苏州工业园区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2002年5月～2004年10月，任陕西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2004年10月～2005年2月，任陕西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2005年2月～2006年5月，任陕西省委副书记、省长；
2006年5月，任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2007年12月，任商务部副部长、部长。
第十七届中央候补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