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刊] 马凯：“经济国务院”掌门

作为温家宝内阁第二任期的财经“要角”之一，马凯预料将以国务院秘书长兼国务委员的身份，成为主理经济事务的重要推手——

据香港《镜报》日前引述消息人士透露，随着3月全国“两会”的临近，中共高层人事调整已经做好了准备。

其中，在国务院人事层面，除温家宝继任总理、回良玉继任副总理外，李克强可能出任常务副总理，张德江、王岐山可能接替退休的吴仪和曾培炎出任副总理，刘延东很可能成为新增设的分管社会发展事务的副总理人选。郭伯雄、戴秉国、孟建柱以及马凯则可能是国务委员的人选。

公开资料显示，上一届国务委员共5人，分别是周永康、曹刚川、唐家璇、华建敏、陈至立。中共十七大上，周永康已升任中央政治局常委，接替罗干担任中央政法委书记，不再担任国务委员。而随着曹刚川、唐家璇退休，华建敏、陈至立可能转入全国人大、政协，如此，国务委员名单将焕然一新，人数不排除缩减至4人。

在有望新晋国务委员的人选中，现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马凯无疑是备受关注的焦点。现年62岁的马凯被视为温家宝十分欣赏和信任的人，十七大前外界传其将晋升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的呼声一度十分高涨，但到最后却未成为现实。作为温家宝内阁第二任期的财经“要角”之一，马凯预料将以国务院秘书长兼国务委员的身份，成为主理经济事务的重要推手。

海外分析并指，事实上，建国以来，国家发改委（包括前身国家计委﹑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的历任主任有高岗﹑李富春﹑余秋里﹑姚依林﹑宋平﹑邹家华﹑陈锦华﹑曾培炎，之后全部位列国家领导人。除陈锦华外，其余七人都进入中央政治局，而李富春﹑姚依林﹑宋平更是担任过中央政治局常委，陈锦华也升任过全国政协副主席。这一点是其他任何一个部委都无法比拟的。同时，马凯担任过国务院常务副秘书长，国务院秘书长一职的人选通常须有“超部委”和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的资历，协调能力强。依此看来，其未来接替华建敏晋身国务院领导层应无太多悬念。

另据香港《明报》2月8日报道，包括马凯以及建设部长汪光焘、海关总署署长牟新生等近日都入选了全国人大代表。报道说，按照惯例，政府部委正职首长不会做人大代表，上述官员的当选，意味着他们要么是在3月“两会”上更上层楼，升任国家领导人，要么是即将卸任部长一职，转往全国人大的专门委员会任职。

出身高干

籍贯上海金山的马凯，1946年6月出生于山西省兴县的一个八路军后方医院里。时值抗日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为了庆祝胜利，父母取唐诗“闻道凯旋乘其入，看君走马见芳菲”之意，给儿子取名为“凯”。

出生后不久，父母就离开马凯奔赴前线，他被寄养在一位老乡家中。后来，老乡带着马凯辗转寻找父母，在他出生后一年多，终于找到了他们。1953年起，马凯在陕西省西安市西北保育小学就读，该校的前身是毛泽东授意创立的延安干部子弟学校，专门招收中共官员子女和烈士遗孤。

1955年，马凯随父母来到北京，并于1959年考进北京市第四中学。在这所北京最富盛名的中学里，他学习了6年。1965年高中毕业后，马凯因病未能参加高考，转而留校任教。

“文革”时，受其高干背景牵连，1971年马凯离开北京四中，被下放到北京郊区的“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这个从书斋中走出来的文弱书生，干了整整两年诸如平沙丘、修水稻、插稻秧、割小麦、起猪圈、拉粪车等陌生的活计。

但正是在这“劳动改造”中，面对“文革”出现的种种问题，马凯和几个北京四中朋友开始了严肃的读书和思考。他们曾为此拟定“时代、使命、准备”的读书和研究大纲，此间，马凯通读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主要著作。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群敏锐的年轻人似乎触摸到了那个时代的脉搏。

1973年，马凯由干校调到北京市西城区委党校任教，主讲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直至1979年考上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经济系，师从国内政治经济学权威徐禾、卫兴华以及曾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著名经济学家吴树青等人。据称，“入校时候的马凯就已经颇有理论素养”。

读研期间，马凯的硕士毕业论文《计划价格形成的因素分析》，被刊发在《中国社会科学》期刊英文版上。“这是当时教授们都难以发表文章的刊物”，他的论文指导老师卫兴华说。至今，马凯的这篇论文仍被价格理论界视为“双渠价格论”的代表作。

不过，让卫兴华遗憾的是，马凯没有留在学校里面，在学问和官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大器晚成

1982年，马凯获经济学硕士学位，成为“文革”后最早的一批研究生。1983年，时年已经37岁的他出任北京市西城区副区长兼计委主任，开始正式步入政坛。

对于从政的原因，马凯有自己的一番解释：几位挚友“对我进行了‘诊断’，劝我投身于实际的经济运行中去，增加一些‘实感’。经过同‘理论偏好’的‘痛苦’斗争，我‘下海’了”。

“马凯是因‘文革’被耽误的一代。他读研究生比较晚，从政时也不年轻了。但是这代人同时有个好处，他是从最底层滚出来的，从社会的最基层、靠自我奋斗上来的，一个33岁的人能考上研究生，只有底层中最优秀最有抱负的人才能做到，我感觉他是能成大器者。”他的人民大学师弟、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魏杰曾说。

一位马凯的老部下记得，时任西城区区委书记的是已故中共领导人陈云之子、现任国家开发银行行长陈元，陈元1958年入读北京四中，1970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当时陈元手下有三个四中同学，马凯正是其中之一。他还回忆说，作为当时西城区学历最高，又是经济“科班”出身的干部，马凯“每天六七点骑车到单位，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协助陈元为西城区集体经济的发展做了大量的工作”。

1985年，马凯调任北京市体改办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期间还一度被借调到国家物价局，为全国放开猪肉等鲜活副食品价格以及完全放开计划外生产资料价格积极谋划。次年3月，他出任北京市物价局局长，直至1988年上调中央部委。

1993年6月，马凯由国家物价局副局长的任上，调任国务院体改委副主任。1995年至1998年，任国家计委副主任，并于1997年9月在中共十五大上当选为中纪委委员。

在朱镕基内阁中，马凯出任国务院副秘书长，期间当选中共十六届中央委员。2003年3月，温家宝接任国务院总理后，马凯因拥有10余年的地方工作经验，又在中央历练不下10年，这样的经历，既有助于其对宏观决策全局性的把握，又有助于顾及宏观决策具体执行过程中的可操作性，而被任命为新组建的国家发改委主任。去年10月的中共十七大上，马凯当选新一届中央委员。

此外，马凯兼过很多职务，在许多国务院总理、副总理挂名的机构担任副职，像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副总指挥、全国绿化委员会副主任，还担任过国务院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领导小组副组长。他并兼任内设在发改委的国务院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和国家能源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主任职务。

在国民经济发展领域，马凯有着很大的发言权。媒体曾把他和前财政部部长金人庆、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以及原商务部部长吕福源并列为温家宝内阁的“四大财经官员”。

官员、学者、诗人

马凯也被外界称为学者型官员，在他身上，有着中国传统文人官员的鲜明特色。

尽管马凯先后在地方和中央部委任职，但一直都在经济计划、物价等部门工作，也从未离开过经济学和他主要研究的“价格理论”。他一边为官，一边长期痴迷于“学问”之道，出版过诸如《共同的难题：总需求大于总供给》、《改革的参与和思考》、《中华棉花体制改革研究》、《从计划价格走向市场价格》等多部理论专著。

虽身处官场，马凯却忙里偷闲创作出《诗词存稿》等两本诗集。据称，早在中学时，他就曾效仿中共领导人进行古诗创作。“遥看天边一线来，涛声渐奏万骑雷。拔江立潮排水过，试问谁能掣浪回”，是其写于1984年9月的《钱塘观潮》，当时初为官员的他官职虽小，但诗境阔大，俨然有“登车揽辔,澄清天下”之气象。

1988年，自地方上调中央部委后，马凯在各个机要领导岗位历练，愈加繁忙。一位接近他的人士透露，“因为工作劳累，马凯一度夜里经常失眠。”这也反映在马凯的诗集中，一首题为《难眠》的七绝写道:“头虽落枕且翻身，总有竹声绕在心。但得难题得破解，何妨晓镜又添银。”

他的诗作还描述了平凡生活的情致。“跃海破天明，凌空沐物生。转身山半落，快马又一程”，这是马凯的五绝《观日》。“流觞曲水竞高歌，醉笔兰亭冠墨河。剑舞云游随惬意，泉奔龙走任欢歌。势斜反正山旁树，欲断还连池上鹅。但把永和神韵借，新毫也敢试婆娑。”这是他游览浙江绍兴的兰亭后有感而作。

颇为难得的是，“虽然马凯的父母都是高级干部，但是马凯这个人不张扬，非常踏实，做人做学问都是如此”，导师卫兴华在谈到他时这般称道。前述马凯的老部下亦指，“马凯为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淳朴’，虽是高干子弟，但从未和人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世，非常平易近人”。

利益漩涡

坐落在北京月坛南街一幢灰黑色大楼的国家发改委，素有“经济国务院”之称，其脱胎自成立于1952年的国家计划委员会，1998年原国家计委更名为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 2003年机构改革时又将原国务院体改办和国家经贸委的部分职能并入组建而成。

作为国务院第一大部委，国家发改委肩负综合研究拟订经济和社会发展政策，进行总量平衡，指导总体经济体制改革的职责，其职能从过去单纯的审批项目转向了宏观调控。有人形容发改委就像在中国经济领域中无所不包的“章鱼”，其触角伸向各个行业、各个领域，并和国务院有关部门形成横向联系。而对其“经济权力过大、计划色彩过浓”的议论，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作为国家发改委首任主任的马凯，因此置身于多重利益博弈的漩涡。尤其在中国经济体制改革进入新的攻坚阶段，宏观调控成为重中之重的当前。不但有来自各方的争论，更有来自一些部委、央企、地方以至特殊利益集团的障碍。

自2003年以来的新一轮宏观调控，目前并未如马凯所言“取得了明显成效”。前不久公布的2007年经济数据显示，去年GDP增速为11.4％，较上年加快0.3个百分点，已连续5年以两位数增长。更让中央政府感到来自民间的沉重压力的是，全年CPI涨幅达4.8％，比上年提高3.3个百分点，其中去年11月涨幅更达6.9％，创下近11年来的新高。

官方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研判是：“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的风险依然存在，价格上涨压力加大，结构性矛盾仍较突出。经济发展方式比较粗放，体制机制不够健全等。”去年12月，发改委将2008年经济调控的首要任务定为防止通货膨胀。

有分析指，中国经济增长的失衡与不少地方并未认真落实中央提出的宏观调控政策，比如严把土地、信贷闸门等关系甚大。事实上，在经济领域，中央权威正受到这些地方政府的公然挑战，且并非个别情况。在中国现行政治体制下，尤其是在2007年十七大召开前后的关键节点上，竭力改善地方经济来彰显他们的政绩，是地方官员获得升迁的主要途径。因此，在地方利益与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们会竭力维护前者。

为此，更为严厉的宏观调控措施被迫采取，包括更多的行政手段，比如前不久针对通胀严重而采取的临时限价措施。这类行政手段尽管短期内或有作用，但容易造成市场扭曲，且也难以强制执行，因为不少地方官僚深谙阳奉阴违之道。种种强力手段也招致了地方政府的反弹。

从以往几次“油荒”和“电荒”的处理上，外界也能对作为宏观调控主要部门的国家发改委的尴尬处境有几分了解。在“油荒”上，发改委要求控制成品油出口，保证国内供应，或是被迫涨价，但在与垄断寡头的博弈中，却从未触及石油定价机制本身。在“电荒”时，发改委一方面要求清理违规电站项目，一方面要求实行煤电价格联动机制，又遭致一些专家学者和地方政府同时表示不满,一些学者甚至问责发改委，电荒与电力过剩均因体制缺陷。

而在农历新年前后肆虐南方数省的雪灾中，国务院近日成立了由23个部门组成、发改委主任马凯任指挥的“煤电油运和抢险抗灾应急指挥中心”。针对外界有关“电力紧张和电煤不够，是因为电厂不愿意存煤”的说法，官方予以否认，并指发电用煤不够，是因雪灾影响了煤炭运输。

“马失前蹄”

曾有记者问：“马凯及其领导的发改委成功的标志是什么？”，对此，著名经济学者、北京首都经贸大学教授刘纪鹏认为：“马凯工作成功的标志，就是在其任内能把发改委越改越小、越改越虚。如果发改委越改越大，越改越实，审批权力越来越大，则意味着失败。”

然而，经济过热背景下的宏观调控，使得国家发改委这艘“大船”越行越难，无从掉头。仅此而言，马凯领导的发改委很难称得上是成功的。而在执掌这个宏观经济调控部门近5年后，他似乎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政治代价。

去年12月，《明报》报道，北京耳语称，在中共十七大前，马凯本是新一届中央政治局委员的“大热”，并可能升任国务院副总理，不过最后却“马失前蹄”，一度要到医院疗养。

京城流传的故事是：2007年9月上旬，马凯陪同国家主席胡锦涛赴澳洲出席APEC会议时，曾获胡在飞机上单独召见。但谈话的内容却令马凯的心情凉了半截，因为胡明确告知，在规划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候选名单中，将没有他的名字。2008年换届时，他将只升任国务委员兼国务院秘书长。

据悉，这个消息令事前信心满满的马凯大受打击，以至腰部旧患复发。返京后，须经常出入医院疗伤。十七大时，除开幕和闭幕大会之外，都不见他的身影。十七大后，也鲜见于公开场合。

至于马凯为何“大热倒灶”，有传言称，在十七大前，中央曾要求中央委员之间进行“海选”，不圈定名字，任由中央委员们互相评分，结果马凯的得分偏低。个中原因据说是有地方官员不满马凯处事“霸道”。

由于国家发改委拥有对所有大型项目规划的审批权，因此，在难以面面俱圆的情况下，容易得罪地方势力。最终，地方官员的反弹，让马凯在党内“海选”中得分过低，与中央政治局委员一职失之交臂。

马凯简历

1946年6月生，上海金山人。1965年加入中共，经济学硕士。
1982年 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经济系研究生毕业。
1982年9月—1983年4月 在国务院价格研究中心工作。
1983年5月—1985年3月 任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计委主任、副区长。
1985年5月—1986年3月 任北京市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副主任。
1986年3月—1988年6月 任北京市物价局局长。
1988年6月—1993年5月 任国家物价局副局长。
1993年5月—1995年1月 任国家体改委副主任。
1995年2月—1998年3月 任国家计委副主任。
1998年3月—2003年3月 任国务院副秘书长。
2003年3月— 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
                          中共第十六届、十七届中央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