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学农：山西矿难VS北京非典

由于4年半前的北京非典事件与此次山西洪洞县矿难有许多相似之处（如都是孟学农上任3个月时发生的，他在北京和山西都只是二把手等），不禁让人替孟学农在山西的仕途捏了把汗。

孟学农近年来的运气似乎特差。2003年4月，在北京市长位置上还未坐满3个月即因瞒报非典人数被免职，之后在国务院南水北调办公室副主任任上赋闲了整整4年才东山再起，于2007年9月3被任命为山西省代省长。又是3个月后，12月5日山西洪洞县导致105名矿工遇难的特大煤矿爆炸事故再次将孟学农置于媒体和世人的聚光灯审视之下。

在2007年12月9日举行的洪洞“12.5”事故国务院调查组成立大会上，孟学农说，代表山西省政府向国务院作出深刻检讨，向遇难矿工表示哀悼，向遇难矿工家属表示慰问，向参加抢险救护的救护队员表示慰问，向报道这一事故的新闻媒体表示感谢。他表示，国务院调查领导小组对此次事故的分析切中要害，“我完全接受。”之前一天，在洪洞县外科医院看望被救和自救升井的矿工时，孟学农说：“如果有黑金交易，将一查到底。”

尽管让上任刚满3个月的代省长就洪洞县瓦斯爆炸事件向国务院作检讨有“板子打错了屁股”之嫌，但由于4年半前的非典事件与此次矿难有许多相似之处（如都是孟学农上任3个月时发生的，且他在北京和山西都只是二把手），不禁让人替孟学农在山西的仕途捏了把汗。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就在时隔不到半年的6月22日，时任山西省长的于幼军也曾因洪洞县黑砖窑事件代表山西省政府向国务院检讨，向受到伤害的农民工及其家属表示道歉，向山西人民检讨，并因为没有及时向媒体主动提供事件的更多情况而表示歉意。

事实上，上任之前，孟学农就知道山西的“水很深”。2007年9月5日，也就是被任命为山西代省长两天后，孟学农便到山西焦煤集团调研了解煤炭生产情况，检查煤矿安全生产工作，察看矿山棚户区和部分改造工程。据中新社报道，视察中，孟学农要求企业强化安全生产基础工作，加强矿工安全培训，尽快推广使用瓦斯监控和自动处理、煤矿井下人员考勤定位、煤炭产量监控三大系统，提升煤矿安全生产水平。

2007年9月19日，山西左云县胡泉沟煤矿发生火灾。21日凌晨，孟学农赶赴事故现场指挥抢险救灾和善后处理工作，再次明确表态，“不能要带血的煤，不能盲目追求GDP。”

孟学农的前任于幼军在山西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克服重重阻力，关闭了4000多个非法小煤窑，甚至不惜暂时牺牲GDP的增长，通过征收煤炭可持续发展基金、建立生态环境恢复补偿机制等一系列铁腕手段，实现山西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

与山西矿难和重特大事故频发相对应的是，该省煤老板因一掷千金、阔气奢侈而名震“江湖”。2005年，某媒体爆出一个轰动性新闻说，山西煤老板一次集体购买了20辆悍马汽车。此新闻一出，舆论一片哗然。后来尽管当地一再否认该新闻的真实性，但山西煤老板却因此而“名扬天下”。接着又有媒体爆出：1999年以来的北京国际车展，每届都有神秘观众买走豪华展车，而且基本上都是山西的煤矿老板们，他们全部用现金提货。又比如，有媒体报道山西煤老板们已经组成了一支投资北京高档房产的生力军，他们钟爱配套设施齐全的低密度住宅，在购房时多以现金交易为主。另外，在上海、天津甚至广州、深圳、海南等南方地区也能发现他们购房的身影。

山西，这个西部资源大省，已经为经济发展付出了沉痛的代价。甚至有人说“山西煤的文章做好了，省长就当好了”。它能否真正实现“不要带血的煤”，不要“灰色的GDP”，走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孟学农如今面临的问题，并不比非典轻松。

仕途串升之路

孟学农1949年8月出生于山东省蓬莱市。1987年函授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马列主义专业，工商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

1968年，初中毕业后的孟学农没有像当时多数同龄人一样“上山下乡”，而是进入北京第二汽车制造厂当工人。1972年7月，孟学农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担任了该厂共青团委书记。而后，他又被北京团市委看中，上世纪70年代末被调入共青团北京市委工交部工作。此后，他历任北京汽车工业公司办公室干部，中共浙江省委组织部干部、省委办公厅秘书，北京汽车工业总公司团委副书记、书记，共青团北京市委副书记，北京市饭店联合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等职。

在出任北京市饭店联合公司总经理和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期间，孟学农得到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的赏识，并获提拔。1993年2月，时年44岁的孟学农在北京市人大第十届一次会议上当选为副市长。此后，孟学农一直在北京市委、北京市政府担任要职；也并没有因为陈希同的倒台而失势。在陈希同、尉健行、贾庆林3任市委书记的手下，孟学农历任北京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北京市副市长等职。他还曾在1998年5月至1999年12月间，担任全国人大澳门特别行政区筹委会的委员，筹备澳门回归事项。

非典事件不只是“替罪羊”

2003年1月，时年53岁的孟学农在北京市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接替已经升任中央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的刘淇担任北京市长一职。然而外界评论，在北京市委，孟学农明显属于“弱势”市长，缺乏支持。在他接任市长前一个多月，孟学农才由市委常委升任为中共北京市委副书记。而在他手下的8名副市长中，竟然没有一位市委常委。这注定了在市委常委会上，孟学农的意见很难得到广泛支持。

2003年初，非典疫情已经“悄然”入京。3月正是全国“两会”召开之际。上千名全国各地的代表，以及众多的媒体记者将云集北京。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两会”将选举产生新一届的国家领导人。作为新任市长，孟学农没有向外界如实透露疫情的发展状况。可是不久，北京的一名退休军医蒋彦永向海外媒体曝光了北京非典疫情的真实现状。世界为之哗然，外界开始质疑中国政府的诚信度。由于蒋彦永提供的情况，与早前孟学农以及时任卫生部部长张文康的言论大相径庭。

为了挽回政府的形象，2003年4月20日，新华社消息称，中共中央决定免去孟学农的北京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一职，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根据中国的政治惯例，孟学农实际上已经被撤销了北京市长一职，只不过需要人大程序性通过。也就在同一天，孟学农“请辞”市长一职。自此，孟学农也就书写了迄今为止“历史上最短命的北京市长”的历史。

2003年4月21日，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的贺国强受中央委派，宣布中央关于北京市政府主要领导职务变动的决定。贺国强说：“从工作上说，北京市在信息收集、监测报告、追踪调查方面存在较大疏漏，没有及时准确地上报疫情，救治和预防措施落实的不够好，未能有效地监控和切断传播渠道，给北京地区的疫情控制带来很大被动，影响了防治工作的开展。这里既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为加强北京地区的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确保首都大局的稳定，中央决定调整北京市政府主要领导。”

这就给仅仅上任3个月的北京市长孟学农去职丢官做了很好的注解。

关于孟学农的“下课”，有一种说法就是他是个“替罪羊”，甚至有人说是中共总书记胡锦涛“挥泪斩马谡”的结果。亦如前述贺国强的说法，孟学农的免职无疑有客观原因，即中国医疗卫生管理体制的原因，如北京刚开始出现非典疫情时，非典病人都是被收进军方医院的，而这些医院北京市政府并没有管辖权，他们也无需向北京市汇报疫情。但也不能否认孟学农在处理非典事情上存在主观问题，即行政人员的施政效能问题。

赋闲4年 深刻反省

2003年9月，也就是在被免去北京市长一职5个月后，孟学农被宣布出任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党组副书记，只不过职务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注明为“正部长级”。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正部级）是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的办事机构，承担南水北调工程建设期的工程建设行政管理职能。根据官方网站，委员会的主任是总理温家宝，副主任由两名副总理回良玉和曾培炎担任，委员会成员主要有国务院各部委、直属机构和各省市主要领导担任。

在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任上，孟学农很少接受媒体采访，对诸多媒体的约访，他都一一拒绝。据广州《南方周末》报道，当被问道什么时候能接受记者采访时，孟学农面色一沉说：“十年以后，十年以后我就退休了。” “历史越久远越清晰”，这句话，他谢绝采访时前后说了两遍，很是耐人寻味。

相对于北京市长，孟学农在国务院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委员会的职务无疑沉寂了许多，他的一位旧部说：“那叫什么事儿啊，比原来可差远了。”

贵人相助 东山再起

但在中国办事，有些事情总是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慢慢淡化人们对当时免职风波的情绪，给人们以充分的心理和思想准备，让人们慢慢接受免职官员新的去向。所以大凡免职官员，如果要东山再起的话，总是需要一个慢慢的过渡期。而这个过渡期对孟学农来讲是整整4年。

2007年8月30日星期四，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李建华宣布了中央关于山西省政府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孟学农任山西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于幼军不再担任山西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中央另有任用。

3天后，9月3日星期一，在山西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二次会议上，孟学农被任命为山西省副省长、代理省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孟学农将在2008年1月山西省政府换届时被正式“扶正”。

尽管从首都市长从山西省长这一职务变迁对孟学农来说有点“委屈”，因为一般来说，北京和上海的市长在重要性上要相当于中西部省份的省委书记。如孟学农在被免去北京市长一职后，接替他的王岐山就是从海南省委书记任上调入的；王岐山的接替者、最近刚刚被任命为北京代市长的郭金龙也是从安徽省委书记任上调入的。

但对孟学农这个曾经不仅在中国，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公愤”的高级官员，要想重新启用，并非易事。有消息说，在孟学农的“东山再起”上，他在共青团的老上司、中共总书记胡锦涛起到了关键作用。

事实上，孟学农也并不避讳自己跟胡锦涛的关系。2003年1月刚刚当选北京市长时，当新加坡《联合早报》记者问道，“我们现在注意到中国很多担任过共青团干部的一些精英在各地都担任领导职务，想知道您在共青团工作的这些经历，对您以后的从政生涯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你希望以什么样的形象或者个人风格展现在北京市民和国内外媒体的面前？”时，孟学农回答说，共青团生涯给我后来的从政生涯奠定了一个基础。20年前我曾经在胡锦涛同志的直接领导下工作过，经过20年，很多具体的事情已经淡忘了，但是胡锦涛同志公道正派，不徇私情，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这是他的人格魅力，也是青年团干部应该学习的地方。

格外引人注意的是，在2003年1月20日新华社发布的题为“让张大民都过上幸福生活”的新闻报导中，新北京市长孟学农的通篇谈话，没有“三个代表”，没有“江泽民”，却多次出现“胡锦涛”，颇具一番“与时俱进”的味道。

有人将孟学农与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同时期的不同际遇进行比较，说孟学农担任北京市长春风无限之际，潘岳正在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因“政改报告”遭打压。而一场非典，孟氏因应对无措被撤职；流落国家环保总局的潘岳，却因为中共提出科学发展观而突然崛起。孟学农因祸得福，避开了中共因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各种挑战，而潘岳却由于为政过猛，得罪了一大片地方诸侯和利益集团。孟氏以“列席”党代表身份出席十七大，却蝉联中央委员，而作为党代表的潘岳，却连个候补中委也没有捞到。

孟学农“东山再起”以来，山西发生的重大事故一览

2007年12月5日      临汾市洪洞县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井下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105人遇难   

2007年12月3日      忻州市河曲县刘家塔镇鑫旺煤业有限公司在距果树沟煤矿原主井约500米，擅自组织开凿的一处3米×2米洞口与原采空区塌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 事故时现场有10人作业，事故后3人自行出坑。另7人经河保偏矿山救护队救出，均死亡   

2007年11月29日    吕梁地区文水县靛头煤矿（乡镇有证）井下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死亡5人   
 
2007年11月28日    阳泉市兴通烟花有限责任公司该厂东区双响炮封口工房发生爆炸并引起礼花弹组装工房和另一双响炮工房殉爆 11人死亡、9人受伤，三排工房基本坍塌。 
  
2007年11月26日     临汾侯马市汽车客运站候车楼二层，在进行浇灌混凝土施工过程中，突然发生坍塌 3人死亡,5人受伤   

2007年11月22日    长治市壶关化工集团城区金星炸药生产线在土建施工过程中，发生塌方事故 5人被埋死亡   

2007年11月20日    山西奥威路桥实业公司承建的临汾市沿黄干线公路LF3合同段，原旧路基土方发生自然坍塌灾害 6人死亡，1人重伤   

2007年11月13日   吕梁地区孝义市兑镇郝家寨一关闭煤矿发生坠罐事故 7人死亡   

2007年11月5日     大同市北京至大同高速公路西河收费站约1公里处一辆车牌为晋B28481大客车强行超车与前方一辆大型货车追尾 8人死亡，2人重伤，4人轻伤   

2007年11月2日     忻州市静乐县段家寨乡，金乐煤业有限公司，井下发生一起采空区坍塌事故 当班入井16人，自行出井7人，已经找到4名遇难者，仍有5人下落不明   

2007年11月1日     晋中市榆次区明州煤业有限公司（原南米沟煤矿，停产矿）发生一起瓦斯燃烧事故 当班井下7人作业，5人死亡   

2007年10月22日   阳泉荫营煤矿矿区生活区内道路隧道，因不能满足矿区生活需要，在进行改扩建时发生塌陷事故 2人受伤，13人死亡   

2007年10月9日    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联发货运公司一辆半挂车，沿平万线行至山西朔州市平鲁区井坪镇平安西街入口处时，冲入一居民住宅内 7人死亡、2人受伤  
 
2007年9月19日   大同市左云县雀儿山镇胡泉沟煤矿发生一起火灾事故 3人死亡、15人下落不明  
 
2007年9月18日   忻州地区河曲县境内，由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一工程局承建的黄河龙口水利枢纽工程在安装塔吊时，塔吊发生弯曲，塔吊大臂及驾驶室坠地，在塔吊上的8名安装人员随同塔吊大臂一同坠地 4人死亡、4人受伤   

2007年9月5日     山西同煤集团轩岗煤电有限责任公司刘家梁煤矿，由于工作面顶板较为破碎，在对工作面顶板进行维护时，发生顶板事故，冒顶长12米，宽5米，高1.5米。 3人死亡、5人重伤、2人轻伤。 

（来源：中国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