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刊] 粮价飙涨，中国能否独善其身

毫无疑问，继次贷危机之后，粮食危机正成为世界经济又一重大挑战——

自2006年9月始，尤其是从2007年以来，国际粮价一路飙涨。据估计，去年一年，国际粮价上涨了42％。过去一个月，国际稻米价格上涨超过50％。4月17日，国际稻米价格首次触及每吨1000美元的价位。

与此同时，2007年全球粮食储备总量下跌至3.09亿吨，仅相当于54天的全球消费量，而1999年全球粮食储备水平相当于115天的全球消费量。联合国粮农组织表示，目前全球粮食储备已降至自198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粮食供应短缺引发了各国的担忧。3月末，作为全球稻米价格基准的泰国大米价格从每吨580美元猛涨至每吨760美元，涨幅超过30％，创下20年来新高，并加剧国际粮价蹿高。全球第二及第三大稻米出口国越南和印度大幅削减稻米出口量，令全球稻米供给减少了1/3。此外，柬埔寨和埃及也公布了大米出口禁令。

而全球最大的稻米进口国菲律宾则担心国内粮食供给出现短缺，而先后两次宣布稻米进口招标计划，数量分别为100万吨和50万吨，这给全球稻米供应带来了更多压力。菲律宾每年消费大米1200万吨，其中10％需要进口。2007年，进口大米187万吨。

暴涨的粮价在一些发展中国家引发了抗议和骚乱：在海地，为期一周的骚乱造成至少5人丧生，总理被议会投票解职；非洲的喀麦隆和亚洲的印尼、菲律宾等国由于粮食供应短缺亦爆发骚乱。目前全球有37个国家正面临粮食危机，而过去3年里有超过一亿人口面临因粮价剧增而陷入赤贫。

甚至在香港这样的成熟经济体，也出现了抢购大米的风潮。泰国大米在香港市场占有率90％，泰国大米报价急升，给香港大米的价格带来了压力。

粮价上涨受到广泛关注。粮价上涨会推动食品价格上涨，并成为诱发通货膨胀的重要因素之一，加之世界油价、铁矿石等产品大幅涨价，未来很多国家很可能陷入通胀，而它往往是经济增长的大敌。毫无疑问，继次贷危机之后，粮食危机正成为世界经济的又一重大挑战。

国际粮价何以飙涨

各方普遍认为，世界粮食需求增加、油价上涨和生物燃料争夺粮食资源、资本投机等，是推动粮价上涨的主要因素。

据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报道，近年全球粮食产量一直温和增长，并未出现严重的歉收。2007年达到创纪录的21.3亿吨。但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统计，去年被直接用作人类食物的粮食仅占当年世界粮食产量的一半不到（10.1亿吨）。全球消除饥饿所需填补的粮食缺口仅0.5亿吨，剩下的粮食到哪去了？

首先，更多的粮食被用作饲料。随着全球经济复苏、世界人口增加，各国 GDP增长和居民收入提高，食物结构中肉蛋奶等副食的比重大幅上升。生长1公斤牛肉大约需要8公斤谷物饲料，1公斤鸡肉大约需要2公斤谷物饲料。去年，全世界用作饲料用途的粮食达7.6亿吨。

近年来，这一趋势在亚洲和拉美的新兴市场国家日益凸显，人们以间接的方式更快地消耗粮食。在中国，粮食除饲料之外的另一大用途是酿酒，生产1公斤普通白酒约需粮食2-3公斤，而酿造1公斤茅台或五粮液这样的高档白酒则需消耗近5公斤粮食。

其次，能源价格暴涨是造成粮食紧张的重要原因。一方面，农民为化肥、柴油（使用农业机械和运输）支付更高的成本，推动农产品价格上涨。另一方面，生物燃料技术的发展，和一些国家的补贴政策，使大批粮食被转化为清洁能源，如玉米乙醇。2007年，美国用于生产燃料乙醇的玉米，相当于美国玉米总产量的27％。世界银行一份报告称，给一辆SUV的油箱加满生物燃料所需的粮食约相当于一个人一年的口粮。随着油价暴涨，2007年，全球用于生产燃料的粮食超过1亿吨。

第三，农产品的贸易壁垒加剧了世界范围的粮食危机。采取限制出口或高额出口关税的措施可以在短时间内缓解国内市场的涨价压力，同时也加剧了国际市场的供需矛盾，给全球粮价带来更大波动。受害最深的便是那些需要将大部分收入用于食物消费的非洲贫穷国家。

日本《经济学人》周刊还指，自2007年8月以来，国际粮价上涨更加迅猛。由于美国次贷危机引发金融市场混乱，大量投机资金流入农产品期货交易市场。就此而言，粮价上涨同原油、黄金和其他大宗产品价格走高一样，背后都有次贷危机的间接影响。

在国际米价的飙升过程中，国际资本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2007年，农产品的全球投资金额大涨33％，达到1750亿美元左右。“由于美元贬值和金融市场动荡，国际资金把农产品价格哄抬到了一个非理性的高度。”印度Adani出口有限公司总经理阿图尔·查图维迪认为。

中国粮价独善其身

相比国际粮价飙升，中国国内粮价似乎独善其身，并未出现太大的波动。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4月5日在河北考察时表示，中国完全有能力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农业部的数据表明，中国粮食自给率10年来一直稳定保持在95％以上，粮食储备达1.5亿吨到2亿吨，库存水平比世界平均水平高一倍。

到2020年，作为基本口粮的小麦和稻谷自给率分别可达到96％和105％-106％的水平，玉米进口量将达到国内需求的1/3左右。中国的粮食自给率将保持在90％左右。但每年4500万吨大豆需求有3000万吨依赖于国际市场。

更关键的是，中国确保粮食安全的保障机制发挥着重要作用。从2004年起，中国执行粮食最低收购价政策。今年以来，两次提高2008年生产的稻米和小麦最低收购价。“两会”后又采取10项扶持农业和粮食生产的政策措施，在今年中央财政安排“三农”支出达到5625亿元、比上年增加1307亿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农业投入252.5亿元，直接补贴给农民，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要确保中国粮食安全，到2010年粮食综合生产能力须达1万亿斤以上。为此，国务院将努力增加生产、控制粮食出口、限制玉米深加工作为进一步稳定粮价的重要措施。

中国连续四年粮食丰收，去年产量已超一万亿斤。在限制粮食出口方面，去年12月20日，中国取消了粮食及其制粉出口退税；同年12月30日，财政部宣布今年全年对57种粮食和制粉征收出口暂定关税；今年1月1日，商务部也对小麦粉、玉米粉、大米粉等粮食制粉实行出口配额许可证管理。

不过，海关发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中国大米出口数量竟同比增长39.4％，出口金额同比增长47.4％。这一现象无疑值得高度警惕。在国内外粮价存在较大价差下，如不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恐怕还将进一步加剧，并终将成为损害中国粮食安全的重大隐患。

未来或稳定上涨

目前，引起粮价上涨的直接动因来自国外。

专家认为，国际粮价主要是通过大豆传导到国内。中国每年4500万吨大豆需求2/3依赖于国际市场，占据全球6000万吨大豆贸易总量的50％。国际市场的高价大豆进入国内市场，通过比价关系带动了小麦、玉米等粮食品种的价格；大豆价格高涨进一步刺激大豆种植面积增长，其后果就是其他作物的播种面积减少，供需趋紧。

不过，这种外源性的通胀压力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数据也显示，从3月份以来占据CPI权重34％的各类食品价格已不同程度出现回落和盘整。但这并不意味着任务轻松。

世行预测，国际粮价上涨不是一个临时现象，至少将持续到明年，国际大米价格今年将上涨55％，即便2009年食品价格有所回落，但一直到2015年前，大部分粮食作物的价格仍可能远远高于2004年的水平。中国可以采取禁止出口、补贴进口和粮食生产的办法阻断境内外粮价联动，但此短期可行的办法势必会因成本高昂而长期不可行。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文章分析称，据美国农业部估算，为维持粮食价格稳定，让国家粮食库存达到前期高点的水平，中国事实上约需进口1.2亿吨的粮食。假设国际粮价在未来2年内上涨20％，而中国试图通过进口补贴将粮价稳定在平均2元/公斤的水平，那么，需投入的资金约为480亿元。尽管所费不菲，却仍可能是一个低估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如果采用各种市场及行政手段不让粮食涨价，但同时农民生产和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在上涨，将让农民利益受损，严重打击种粮积极性——进一步增加未来粮食价格上行的压力。假如美国农业部的估算数字可信，那么中国目前的粮食储备已处于比较低的水平。在政府对进口粮食进行补贴的同时，也必须对农民的粮食生产进行补贴，这需要更多的财政支出。

而通过投放库存的方式稳定粮价，抛售的库存日后也必须靠农民多种粮来补足。换言之，要让粮价稳定并且保证粮食战略库存的长期安全，中国都必须同时大量补贴农民。即便短期内政府愿意承担这一代价，一旦国际粮价未来数年内继续走高，将要投入的补贴就会变得难于承受。

因此，虽然粮价问题还受到耕地面积、农业生产率、气候、石油价格、贸易保护、消费结构等等的影响，相比之下，全球农产品牛市与中国国家库存偏低却是最为关键的两个因素。权衡利弊，中国政府最终让粮食价格稳定上涨，是实际最可能出现的情况。

 
数据来源：美国农业部，CE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