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刊] 许迈永倒台 揭盖杭州土地批租黑幕

杭州市主管城建的原副市长许迈永的倒下，或预示将民众福祉弃至一边的经营城市模式已不可继续。

据报道，杭州市主管城建的原副市长许迈永案已于2009年12月22日正式移送浙江省检察院，这起受贿金额过亿的腐败大案，可能将在2010年春节前后进入庭审阶段。

此前的2009年4月，因涉嫌严重违纪许迈永被“双规”，与他一道被控制的，还有其妻戚继秋。8月28日，新华社发布消息称，杭州市人大已正式终止许迈永的人大代表资格。该案由中纪委督办，其中牵涉了杭州多家房地产企业，一时间浙江官场及地产界为之震动。

因杭州为副省级城市，许迈永的行政级别为正厅级。这是多年来，杭州涉案级别最高的官员。许迈永被“双规”后，不少官员被纪委叫去谈话，其中包括比他更高级别者。

“许迈永有三多，钱多、房子多、女人多，我们都叫他‘许三多’。”一位接近许迈永案专案组的知情人士称。据透露，许的涉案金额或超过2亿元，其在杭州有多套高档住宅，与其有牵涉的女人，亦有两位数之多。

另据称，许迈永为人较低调，平日非常注意形象，在当地官场扎根很深，颇得上级一位领导的青睐与支持，此番落马也被传或有“丢车保帅”之嫌。

事发西溪湿地

许迈永2008年4月由杭州市西湖区委书记升任杭州市副市长，负责城市建设等方面的工作，时年49岁。而他被查，正与其任职西湖区时多年主管的西溪湿地公园项目有关。

位于杭城西部的西溪湿地公园，占地约10平方公里，东距西湖5公里。西溪与西湖、西泠并称为杭州“三西”，历史上曾以“一曲溪流一曲烟”的风光而著称。电影《非诚勿扰》即取景于此。

2004年1月，杭州市政府决定开始建设西溪湿地一期工程；2005年5月，西溪湿地正式开园；次年，二期工程又紧锣密鼓开工。整个西溪湿地项目投资100亿元，但从建设一开始，从征地、拆迁、规划直到具体建设等各个环节，该项目就面临诸多质疑。

西溪湿地项目开建时，许迈永担任西湖区委副书记、区长，杭州之江国家旅游度假区管委会主任。2005年2月，兼任西溪湿地公园管委会第一副主任。2006年4月，升任西湖区委书记，西溪湿地公园管委会主任。

据披露，为使湿地居民搬迁工作尽快推进，许迈永以年终奖形式给予乡镇干部考核奖励。乡长、书记年终工资卡上暴增20余万元，最差乡镇副职都在七八万元。

建园时，口径近一米的进口圆木被直接剖开用作桥梁，昂贵的花岗岩和巨石被拿来做桥墩和桥基。赶走了湿地农民后，用高档建材经烟熏处旧技术造了一个个伪民居，湿地原有大量的水资源被填掉，取而代之的是国际会议中心和众多高档休闲会所。并以旅游名义，开发了诸多别墅项目。

目前，西溪湿地已俨然成为杭州新贵之地，环境优美，豪宅林立。但生态保护专家称，西溪湿地外表光鲜亮丽，实则生态功能低下。

工程贪腐也渐渐败迹。2007年10月，因湿地中原有1600余株柿树需要迁移至新址，原杭州城投建设有限公司前期部副经理陈静在收受500万元后，以每棵树迁移成本1万元、总计1668万余元的价格，将工程交给杭州赛石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陈静事发后，2008年11月被一审判处无期徒刑。此后，西湖区建设局原副局长吴少雯也因涉贪被抓。2009年2月，其被认定受贿988万余元，一审判处死缓。吴的受贿行为即发生在2003年底至2008年2月间，与许迈永主管这一领域颇有时间上的重合。

吴少雯案之后，杭州官场本以为西溪湿地“窝案”已告一段落，未曾想到牵出许迈永。

算命父亲的预言

许迈永1959年2月出生于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其父母、两位弟弟均有视力障碍，唯独他视力正常。其父许尚达在当地操算命之业，十多年前已经去世。其母也在2008年去世，当时恰值杭州发生地铁重大塌陷事故，许迈永处境十分微妙。他甚至没顾得上回家料理后事，而被斥为“不孝”。他的一个弟弟至今仍在农村生活，另一个弟弟在萧山区残联从事推拿工作。

虽然许迈永出身不幸，家庭却非常富裕。其父据称算命极准，被称为“许半仙”，方圆几十里内，慕名前去算命的络绎不绝，其中包括不少官场和商场人士。许家也借此积累了丰厚家财。许尚达去世时，据称留下家产有数百万元之巨。当地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许迈永进入官场后，其父曾特意交代他：你太聪明，最好别去当官。如果当官，切记不要拿别人的东西，咱们家里不缺钱。

许迈永最初在萧山区朝辉中学任教。在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的浪潮中，弃教从政，进入城厢镇政府。1984年6月，年仅25岁的他担任城厢镇副镇长，后历任镇宣传部副部长、萧山市卫生局党委书记、市委办公室主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副市长等职，每隔一年半载就能上一个台阶。

萧山是全国十强县（市），亦为浙江经济最发达的县级市。平步青云的许迈永也被视为当地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忆及许迈永在萧山工作时的情形，当地老干部多形容其为人和善，血气方刚，甚至有些“清高”。

许迈永的妻子戚继秋，在与许相识之前，曾是当地一名会计。据称，戚性格要强，颇有经商头脑。在许迈永任萧山市委常委期间，她曾在萧山区文化馆任馆长等职，并曾任萧山恒大贸易公司经营部法定代表人。他们的独子目前则在国外留学。

从1997年起五年间，许迈永被派驻香港，任杭州（香港）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这是当年杭州在香港的“窗口公司”，该任命其实是一种提拔。2002年6月从香港回杭后，他曾面对从事房地产生意还是从政的选择，并以此相询于一位故友，最终选择从政，升迁为西湖区委副书记、代区长。9个月后，成为西湖区区长。

拆迁换升迁

许迈永的快速升迁，被认为得益于他在诸多政府城建项目中的强力作为。对抵制拆迁、拒绝补偿的“钉子户”，许不惜动用公安、法院。他经手的拆迁项目，以其面积大、力度强、速度快而受瞩目，被民间称为“许氏拆迁”。

在负责西溪湿地项目之前，身兼之江国家旅游度假区管委会主任的他就很快显露这方面的“特殊才干”。名义上是旅游度假区的之江度假区毗邻西湖，是杭州别墅发展最早也是最集中的区域。除阳明谷和喜来登别墅区外，仅在转塘区内还有各种新建楼盘十多个。2009年4月3日，《人民日报》刊载调查报道称，“之江国家旅游度假区管委会无视国家规定，占用龙井茶保护基地茶山和农田近千亩，擅自改变建设项目，违法开发别墅。”

西溪湿地项目仅在西湖区蒋村乡就征用近1.3万亩耕地、鱼塘，涉及2000多户村民。但由于2004年3月杭州国土局批准时用的是2004年3月至2006年3月两年有效“建设用地批准书”，与土地使用权的集体性质不符，自2004年以来一直遭遇西溪原住民的抵制和抗议。

不过，众多行政村依然“几乎在一夜之间村改居”，不愿搬迁的民居被强拆。村民表示，“政府对农民房屋的拆迁补偿标准为每平方米600元左右。当地市场房价每平方米在5000元以上。对坚持不搬的人家，从2005年上半年起，政府断了电。”在西溪一期工程中，一些农民房屋被拆除后因对补偿不满上访，被当地警方拘留。被拘留的农民超过14人。

蒋乡村党委和乡政府专发文件，要求所有机关、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上报亲戚（三代内）名单，并限定3天内做好亲戚动迁工作，否则将停止工作，行政处分和辞退。

西溪湿地动迁工程使民怨沸腾，许迈永的前任刚面露犹豫便迅速被许取代。许以惊人的力度使西溪湿地二期工程全部动迁完毕。两年后他便升任杭州市副市长。

钱江新城是许迈永上任副市长后负责的杭州市又一重大政府工程。按照规划，占地面积约15平方公里的钱江新城，目标是打造成杭州的中央商务区，其始建于2001年，与许迈永无关。但2007年开始建设的新城二期项目，以及2009年建设的铁路杭州东站枢纽项目，拆迁量之大，在杭州建城史上前所未有，这些拆迁项目的突飞猛进与担任钱江新城管委会主任的许就有了关系。

有媒体称，许迈永一路升迁的近10年，正是杭州“经营城市”突飞猛进的10年。许的倒下，或许预示将民众福祉弃至一边的经营城市模式已不可继续。

杭州政商震动

自2002年担任西湖区代区长后，许迈永就一直是影响杭州核心圈地产发展的一位重量级人物。无论是其主管的之江国家旅游度假区、西溪湿地，还是钱江新城，都是近年来杭州地产商垂涎三尺之处。而随着许的落马，开发商与贪官的土地批租黑幕也渐次展开。

据广州《21世纪经济报道》此前披露，已有数名浙江知名房地产企业主接踵涉案被要求协助调查，包括坤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坤和”）董事长李宝库、浙江通策房地产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浙江通策”）董事长吕建明等，其中仅坤和房产的涉案金额即达数千万元。

坤和在杭州本土地产企业中位于第二梯队前列，其在杭州共有6个地产项目，几乎全部位于西湖区，楼盘取得土地的时间也几乎在2002年许迈永到任西湖区之后。

据知情人士称，坤和此番涉案可能与位于杭州市中心武林广场的“坤和中心”及位于西溪湿地的“和家园”有关。前者牵涉国资流失问题，而后者所在的部分地块（约380亩）原属某特殊机构的产业，由该机构主持拍卖到某项目公司接手，最后全部落入坤和囊中，没有经过杭州市国土局的“招拍挂”程序。且该项目公司拿地成本非常低，仅为100万元/亩。

报道引述坤和地产内部人士的话承认，由于土地稀缺，且稀缺资源掌握在政府手中，所以地产的游戏规则确实存在灰色的部分，行贿和索贿的界限很难划分，“不好说”。

浙江通策涉贿金额亦在千万元左右。报道称，浙江通策曾从许迈永任职的杭州（香港）公司处原价取得一块96.8亩土地——该土地在集体企业、合资企业、政府窗口企业手中流转20余年，最后以原价售予民企，操作方式令人眼花缭乱。但这可能只是“纸面上的原价”。在通策账目上，2000年一笔高达1335万元的支付对价，其去向耐人寻味。

目前，浙江通策已全部吃下杭州（香港）公司的股权，上述地块开发的“钱塘花园”项目也由其全盘拿下。2000年9月，浙江通策还通过竞购获得杭州西湖城建开发公司100％的控股权，转让价格为1050万元。

据北京《财经》杂志报道，在2009年5月被要求协助调查许迈永案后，8月31日吕建明控制的上市公司通策医疗发布公告称，其“因个人原因已经被浙江省检察院刑拘”。

此外有报道称，浙江开氏集团董事长项兴良也被控制，该公司开发的“西溪风尚”楼盘，也地处西溪湿地。而据《21世纪经济报道》最新报道，深陷许迈永案的行贿地产企业还包括海陆集团。根据公开资料，该公司旗下共有海陆地产、星级酒店建设和经营等多个业务。“涉案的缘由和其他地产企业差不多，基本都是土地批租方面的不正当交易。”接近调查组的人士称。

另据《时代周报》报道，在热衷房地产开发的幕后，许迈永“笑纳”了多套豪宅。有消息称，直接或间接在许名下的房产有20多套。

许迈永涉案，与其妻颇有关系。到杭州后，戚继秋以官太太身份，与多家房地产企业打得火热，甚至在一些公司握有干股。在此番涉案的开氏集团下属企业浙江景源贸易有限公司，戚继秋公然出任董事职务，且身份至今未变。

知情人士还介绍，戚继秋十分擅长炒股，在股市上斩获颇丰。2005年第四季度，戚继秋持有酒鬼酒33.94万股，列第四大流通股股东。与此同时，浙江景源贸易有限公司亦成为宁波韵升的前十大大股东，持有该公司55万股。

许迈永倒台，也引发了杭州官场地震，此前各级官员涉嫌低价购房等腐败问题被“双规”的消息不时传出。有评论表示，在这些涉案官员与地产商之间已形成了类似政商同盟的关系，伴随着这个同盟的结成过程，杭州主城区的房价狂飙不止。

但据《21世纪经济报道》称，这股官场风暴已有渐弱的趋势。截至目前，仍只有许及其妻子涉案，其余协助调查者皆没有受到牵连。来自浙江官场人士的说法称，许迈永一职的接任者已经基本确定。2010年是地方换届年，许案公开审理后，一些地方人事的变化也将趋于明朗。